第十一年,敬亭实业配合监管部门,完成了一项迟到了二十三年的调查。
当年敬亭实业被围猎致死的旧案,重新立案。
新的证据,是奥米当年从井里挖出来的:真实账页、录音磁带、私章。加上程述多年积累的旁证,加上后来三起操纵案被告人的供述——当年围猎敬亭实业的完整链条,第一次清晰地摆在了阳光下。
结论书很长,核心只有一句:原股权变更过程中,存在胁迫、欺诈和操纵交易价格的违法行为。
官方的结论书送达那天,奥米带着豆豆,去了父亲的墓前。
她把结论书端端正正地摆在墓碑前,蹲下来,看着照片里父亲温和的笑。
爸,昭雪了。
没有想象中的激动。她只是觉得,心里有一块压了二十三年的石头,终于被搬开了。那石头不大,但压在最软的地方,压了半辈子。
豆豆问:妈妈,这是什么?
奥米说:这是外公的公道。
公道会迟到吗?
会。奥米摸摸他的头,所以公道来的时候,要接住。
她站起身,望着墓园外的城市。当年父亲失去的,不止是公司,是比公司更贵的东西——名字。今天,名字还回来了。敬亭实业四个字,从此干干净净。
下山的时候,她给程述发消息:结论书出来了。今晚吃火锅吧,庆祝一下。
程述回:带豆豆吗?
她说:带。让他记住今天——记住公道是怎么来的。不是等来的,是一口井一盘磁带一枚私章,加上二十三年,一样一样攒出来的。
当晚的火锅桌上,豆豆举着饮料杯,煞有介事地说:祝外公的名字,回家了。
奥米和程述相视一笑,碰杯。
有些庆祝不需要酒。一句童言,就够醉人。
第二天,敬亭的股价在开盘前收到了一堆机构询价—— conclusion 书的消息传出去了。奥米只对投资者关系部说了一句话:公告照实发,不渲染,不邀功。这份公道是法律的,不是我们的。
结论书送达后的第三天,奥米在训练站更新了一篇文章:《公道是怎么来的》。
文章写:很多人问我,二十三年的公道,是怎么等到的。我的答案是:不是靠等,是靠存。证据不会自己长出来,它得有人一口井一口井地挖,一盘磁带一盘磁带地存,一年一年地守。公道这东西,你存它一分,它长一分;你不存,它一分都不会自己来。
文章的末尾,她写:如果你此刻正被亏待,别急着哭,也别急着报复。先存证据,存实力,存时间。存够了,公道自己会来敲门。
这篇文章,被一个正在劳动仲裁的年轻人看到了。他原本已经放弃了——证据没了,时效过了,公司换了法人。看到文章后,他重新翻出当年的工资条、考勤记录、微信截图,一样一样整理,装了满满一箱。
半年后,仲裁结果出来了,他赢了。
他给奥米留言:豆叔,我存的那些“废纸”,真的变成了公道。
奥米回:恭喜你。记住这个感觉——公道不是礼物,是存款。你存的时候没人看见,取的时候,连本带息。
有些人的一辈子,需要一次平反。有些人的一生,需要一次相信——相信存下去,是值得的。
市场最终用上涨回应了克制。因为市场分得清,什么是胜利的喧哗,什么是正义的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