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老师病了。
肺癌晚期。发现的时候,已经转移。
奥米赶到医院,老人正在看学员的作业,床头堆着一摞摞的笔记本。他看见奥米,放下笔,笑了:小奥,我这一辈子,教了几千人。最得意的,是你。
奥米坐在床边,说不出话。
费老师反倒安慰她:哭什么。我这辈子,该讲的课,都讲完了。剩最后一口气,也要讲完最后一堂。
他顿了顿,还有最后一个心愿。
您说。
训练站,别收费。永远别收费。
为什么?
费老师说:收费的课程,教的是术——怎么赚钱,怎么择时,怎么翻倍。不收费的,才教得了道——敬畏,知足,克制,不出局。术,是交易;道,是做人。交易有盈亏,做人没有。
他喘了口气:还有,把我教你的那六个字,刻在我的墓碑上。
哪六个字?
不签字,不爆仓。
那是你父亲的。奥米的眼泪掉下来。
也是我的。费老师笑了,我这一辈子,没签字给过黑嘴,没爆仓在杠杆上。这六个字,我配。
费老师走后的葬礼,没有哀乐,放的是他讲课的录音。成百上千的学员,从天南海北赶来,每人带了一颗豆子,撒在墓前。
墓碑上,刻着六个字:不签字,不爆仓。
豆子在春雨里泡得发胀,像在说:埋得下去,等得起,发得了芽。
葬礼后的第三天,奥米在训练站的后台,看到费老师生前设置的最后一门课,定时发布在了三个月后。课程标题:《最后一课:如果我死了,请继续》。
里面只有一段话:各位学员,如果你们听到这段话,说明我走了。别难过。老师死了,课还活着——只要你们还在按纪律交易,还在拒绝杠杆,还在给身边人讲那六个字,我就没走。
这门课,至今还在训练站的课程列表里。每年他的忌日,播放量都会涨一次。
费老师住院期间,学员们发起了一件事:每人给他录一段一分钟的话,汇成一张光盘。
光盘里有三千多段。有人讲自己如何用他的方法躲过了股灾,有人讲自己如何把课讲给了七十岁的母亲听,有人什么都没讲,就哭了一分钟。
护工把光盘放给老人听。听到一半,费老师摆摆手:不听了。
护工以为他累了。老人摇头:不是累。是够了。一个老师,听到这里,就够了。
他让护工把光盘收好,说:等我走了,把这个放进博物馆。让后来的人听听——教育这个东西,是可以救命的。
光盘最后进了博物馆的敬畏展厅,就在判决书墙的旁边。展签上写着:墙的那边,是人是怎么输的;墙的这边,是人是怎么活下来的。
而费老师走之前,还交代了最后一件事:他的全部存款,大约六十万,一半捐给训练站,一半留给一个他资助了十年的山区学生——那个学生去年刚考上了师范,立志回乡当老师。
奥米问他:您怎么从来不说这个学生的事?
老人笑了:资助这种事,说出来就变味了。我做了,我高兴,这就够了。
他一生没留下房产,没留下股票,留下的只有课,和一句墓志铭。但来送他的人,比那些留下百亿的人,多得多。
有些遗产,不用写在遗嘱里。写在千万人的习惯里。
有些老师,死了也是老师。因为课,比命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