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年,那位辞职的做空机构分析师,出了一本书。
书名很直白:《我做空过的公司,和我毁掉的人》。
书里,他匿名复盘了自己参与的每一次做空,包括那些赢了的——赢的代价,是无数散户的跳楼,公司的倒闭,员工的失业。
他在书的结尾写道:做空者的世界里,公司不是公司,是代码;散户不是人,是对手盘。直到我女儿问我,爸爸,你的工作是干什么的?我说,我发现公司的价值。她说,那你为什么让别人破产?
那一刻,我的职业生涯,结束了。
奥米买了三百本,寄给训练站的所有课代表。随书的信里写:这本书,比我的所有课程都珍贵。因为它来自对面。我们习惯了做多头的正义,但他的书告诉你——每一个空头,也是某人的父亲,某人的丈夫,某个孩子的偶像。市场的和解,不是多头的胜利,也不是空头的消亡,是双方,都把对方当人。
书在学员中传阅,很多人看完沉默了很久。
有位学员留言:第一次觉得,K线背后,全是人。
奥米回复:恭喜你。看到了人,你才算真正开了户——账户在股市,人籍在人心。
书的作者后来来训练站讲了堂公开课。课上有个学员问他:你现在还做空吗?
他说:做。但只做一种空——做空谎言。我现在的公司,专门收集上市公司的造假证据,提交给监管。多头做空谎言,这是我的新职业。
有学员问:那收入呢?
他笑了:收入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。但我女儿现在跟同学说,我爸爸是抓坏人的——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值了。
下课后,他对奥米说:谢谢你当年没把我当敌人。你把我当人的那一刻,我才开始把自己当人。
奥米说:不是我把你当人。是你自己,选择了重新做人。
那本书的巡回分享会上,有个细节被很多人记住了。
每一场分享,都会有一个固定的环节:作者请台下的观众,说出自己见过的,最伤人的一句市场黑话。
有人说:庄家说,跟着我,带你飞。
有人说:专家说,这次是黄金坑,抄底的绝佳机会。
有一位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,说:我儿子生前最后一条消息,是群里的老师说,满仓干,别怂。第二天,他跳楼了。
全场死寂。
作者走下台,握住老人的手,鞠了一躬:这本书,就是写给您儿子的。对不起,我们来得太晚了。
老人摇头:不晚。我学您的课三年了,我现在替我儿子活着——他不懂的,我替他学;他没躲过的坑,我替他躲。
那场分享会的录像,在网上传得很广。视频的弹幕里,飘过同一句话:市场的每一句黑话背后,都可能是一条人命。
奥米看完录像,给作者发消息:下一场分享会,我来当你的观众。坐在最后一排。
作者回:荣幸。
那场分享,奥米果然坐在最后一排。主持人介绍她的时候,只说了一句话:今天,多空双方的代表,都在这个房间里。
有些和解,不需要仪式。只需要坐在同一个房间里,听同一个故事。
有些人的回头,不是因为被抓,是因为被看见——被看见他还剩下的人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