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主后的第一份年报,是奥米交给市场的第一份答卷。
年报发布前夜,全公司灯火通明。财务部、审计师、法务,几十个人熬了一个通宵,逐字逐句地核。
凌晨四点,最终的数字出来了。财务总监拿着报表,手都在抖。
营收增长百分之十二,净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八;经营性现金流六十一亿,净现比一点三——历史上首次超过一;应收账款从一百三十亿降到九十五亿;资产负债率从百分之七十一降到百分之六十三。
每一项,都拿得出手。
发布会上,有记者问:奥董,这一年,您觉得最难的是什么?
奥米想了想:最难的不是砍业务,不是压账期,是忍住。
忍住什么?
忍住做漂亮的冲动。奥米说,我可以并购几家公司,把营收做成百分之五十的增长;可以放宽信用政策,把收入再冲高一截。报表会很好看,股价会涨得很快。但那样的增长,是把明年的饭,挪到今天吃。我们选择了慢一点、真一点——因为这家公司,已经经不起第二次纸面富贵了。
第二天,评级机构发布公告:将敬亭实业的前景展望,从负面调回稳定。
从下调到修复,走了一年。
小杜感慨:一年,就一年。
奥米说:市场不傻。你给它真的,它还你真的。你给它假的,它当场鼓掌,转身埋你。
就这么简单。
年报发出的当晚,奥米给费老师发去一份电子版。老人家回了两个字:及格。
又过了一个小时,第二条消息来了:知道你母亲当年的目标吗?也是净现比超过一。她没等到。你替她等到了。
奥米看着屏幕,眼泪掉了下来。
年报发布会结束后,有一个细节被媒体忽略了。
有记者注意到,敬亭的财务报表里,管理费用比上一年下降了百分之十八。
下降的原因,在年报的附注里只有一行小字:本年冲销高管绩效薪酬若干,行政性支出压降若干。
没人知道的是,压降的建议,是奥米自己提的。董事会审议年度薪酬方案时,她把自己的年薪,主动砍了百分之三十。
有董事反对:奥董,您刚入主就降薪,市场会解读成公司现金流有问题。
奥米说:那就让它解读。我的工资降百分之三十,省下四百万,能发二十个技术骨干的年终奖。哪个对公司的价值大?
消息后来还是传出去了。敬亭的员工在食堂里议论纷纷:董事长降薪,咱们加班都不好意思了。
那一年,敬亭的员工主动加班时长,创了十年新高。
费老师听说这事,给奥米发来消息:降薪这招,高。
奥米回:不是招。是真觉得,钱够用就行。
费老师回:够用就行的老板,员工愿意替你用命。
这段对话,后来被小杜听去了。他在团队分享会上说:你们知道咱们公司最厉害的福利是什么吗?不是食堂,不是年假——是老板把自己的工资,变成了咱们的年终奖。
台下安静了几秒,然后掌声雷动。
有些管理,不在制度里,在分钱里。
有些数字,不只是数字。是两个没来得及见面的人,用同一张报表,握了一次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