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空机构离场后，监管的锤子，落在了真正的操纵者头上。
那家老牌游资，连同境外对冲基金，被立案调查。
通报措辞罕见地严厉：通过连续交易、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间交易、利用信息优势操纵证券交易价格，情节特别严重。
移送司法的，有七个人。
新闻出来的那天，程述把判决书钉在了公司的文化墙上。墙上已经有一刀封喉案、财经老炮案的判决书——现在，三案并钉。
奥米让所有员工都去看了。看完回来，她在例会上只说了几句话：
这三面墙上的判决书，是我们这个行业的墓志铭。墓志铭的意思，不是说他们死了，是说——他们的时代死了。靠围猎、靠黑嘴、靠操纵赚钱的时代，结束了。结束不是因为谁更善良，是因为监管的网更密，是因为像你们这样的从业者越来越多，是因为散户也在毕业。当镰刀发现韭菜都学会了看报表，镰刀就只能去坐牢。
小杜带头鼓掌。
奥米摆摆手：别鼓掌。记住这三面墙就够了。以后你们每一个人，不管是管一百万还是一百亿，做决定之前，问自己一句：这个决定，敢不敢钉在这面墙上？
敢，就做。不敢，就停。
这就是我们的风控体系。就一面墙，比所有系统都管用。
会后，有个新来的员工问小杜：墙上的这些人，当年也很风光吧？
小杜说：风光。有一个，巅峰期管着两百亿，出门坐私人飞机。
那怎么走到这一步的？
小杜指了指墙上的判决书：从第一次伸手开始的。第一次，他觉得没人看见；第二次，他觉得查不到；第三次，他觉得规则追不上他。等他觉得该收手的时候，已经收不了了——身后的路，全变成了墙。
新员工沉默了很久：那咱们公司，靠什么保证不走这条路？
小杜笑了：靠那个问题——敢不敢钉在墙上？
三案宣判后的那个周末，奥米去看了裘百里。
在医院的病房里，两个斗了一年的人，第一次安静地坐在一起。
老人瘦得脱了形，但眼睛还亮着。他看着奥米，忽然说：丫头，我有一个问题，憋了很久。
您说。
我那几个私募，手法都是一流的。九八年到现在，没失过手。怎么就栽在你手里了？
奥米想了想：您知道什么是围猎吗？围猎的前提是，猎物会跑，会慌，会犯错。而我们——她顿了顿——我们从不跑。
裘百里眯起眼睛。
您砸盘，我们接；您放黑嘴，我们存证；您质押爆仓，我们等着买。您的所有招式，都建立在对手会恐慌、会犯错、会报复的假设上。可我们只做一件事：按自己的节奏，买自己的筹码。您的刀再快，砍不进一块不动的石头。
老人沉默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不动。好一个不动。我这一辈子，见过无数对手，聪明的，狠的，毒的——你是第一个不动的。
他笑完，叹了口气：不动，是最高境界。我年轻时也懂，只是后来，赌瘾大了，就忘了。
临走时，老人叫住她：丫头，博物馆的事，谢谢你。
奥米摇头：谢我做什么？那是您自己选的。
不。老人说，人这一辈子，最后能自己选择怎么收场，是最大的福气。我选这个收场，是因为你让我看见了——输，也可以输得体面。
电梯门关上前，奥米回头看了一眼。老人靠着床头，望着窗外，像一座正在退休的山。
风控的最高境界，不是制度。是让每个人心里，都立着一面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