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年，敬亭的体量到了两千亿。
树大招风，又一轮做空来了。这次的做空机构，吸取了前辈的教训：报告引用全部真实数据，指控全部程序合规。他们指控的，是敬亭的智能工厂投入太大，回报周期太长——这个质疑，连奥米自己都无法否认。
报告发布，股价跌了百分之五。
小杜如今已是总裁，拿着报告来找她：米董，这次的对手，聪明。
奥米看完报告，笑了：他们说得对。
啊？
智能工厂的投入，回报周期确实长。奥米说，长到很多人等不起。但我们的账上，等得起。
她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：邀请做空机构的分析师，来公司实地调研，全程开放。
分析师来了三天，参观了工厂，审阅了数据，和工程师们聊到深夜。临走时，他在内部纪要里只写了一句话：你们的投入，是信仰级的。
报告的最后一条建议，从卖出，改成了持有。
市场愕然。做空机构自己打自己的脸，这在行业里是头一遭。
奥米在业绩说明会上解释：做空者的价值，在于帮我们审视自己。这次他们提出的问题，是真问题。我们的回答方式，是开门迎客。因为真金不怕火炼——怕的是，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镀金。
散会后，程述感慨：你把做空机构，变成了免费的审计。
奥米说：不，是付费的审计——他们的做空报告，让我们的股票，多了很多检验过的标签。每一次检验，都是信用加固。只要我们是真的，检验越严，信用越厚。
这就是为什么，我们从不恨空头。我们只恨，自己是假的。
那位分析师后来跳槽去了评级机构，在给敬亭的评级报告里，他写了职业生涯中最长的一段评语：这家公司最稀缺的资产，不是产能，不是技术，是它对质疑的开放程度。在A股，开门迎空头比打败空头，难一百倍，也值钱一百倍。
那场调研结束后的当晚，分析师给机构总部写邮件，被泄露了出来。
邮件写：我建议撤回做空报告，理由有三。第一，这家公司的数据经得起任何强度的核查，我们找不到硬伤；第二，管理层的开放程度超出了我的认知——他们甚至向我们展示了未公开的产线规划，这在A股是不可想象的；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，我们做空的逻辑基于回报周期太长，但这家公司账上的现金，足够支撑三个十年。我们的猎物，不是病人，是马拉松选手。
总部回复：同意。撤。
这封邮件在业内流传开来，成了一个著名的段子：做空机构调研完自己劝退自己，A股头一遭。
小杜把段子讲给奥米听，笑得直不起腰。奥米却没笑。
她说：这不是段子。这是一个标准——做空报告的质量，正在被我们的透明度倒逼着提升。以前，黑嘴随便编；现在，他们得先做扎实的研究。他们越研究，就越可能成为多头。这就是开放的力量——它把敌人变成审计师，把审计师变成股东。
程述把这段话写进了新书的修订版。新版的腰封上，印了一句话：欢迎做空——只要你的报告经得起我们的年报。
有记者问她：不担心这话太狂吗？
奥米答：不狂。年报表格里躺着的东西，比任何豪言都硬。
有些对手的存在，本身就是对你最大的 compliment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