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年,奥米做了一个决定:每年抽出一个月,去大学讲课。
不讲商战,不讲成功。只讲一门课:《失败学》。
第一节课,她带了一箱判决书——都是操纵市场案的判决书。她发给每个学生一份:这节课的教材,就是这些。你们每个人,挑一份,读透,然后告诉我——如果你是当事人,在签字的那个晚上,你会想什么。
有学生问:老师,我们学这些,是为了不做坏人吗?
奥米摇头:不。是为了不做下一个。坏人是抓不完的,抓完一个,还会长出一个。你们要学的,不是恨他们,是识别他们——识别他们的手法,识别他们的诱饵,识别自己心里的那个,想走捷径的自己。因为每一个坐进被告席的人,当年都觉得自己不会。
一个学期下来,这门课成了全校最火的选修课。有学生写道:这是大学里唯一一门,教我怎么不死的课。
奥米在成绩单的评语栏里,给每个人都写了同一句话:愿你在想赢的时候,先学会不输。而在你以为自己不会输的时候,记得这门课。
程述看着她的讲义,说:你这门课,应该开到交易所门口去。
奥米笑了:交易所不缺想赢的人。缺的是,记得怎么不输的人。而这门课,我只教给还听得进慢字的人。
快,人人会。慢,要教。
课程开设第三年,有件事让奥米印象深刻。期末考试,她出了一道开卷题:用这门课学过的任何一个案例,分析你自己最近一次想走捷径的时刻。
收上来的答卷里,有一篇只有三行字:上礼拜,我想在论文里编造一组数据,因为实验做不出来。写到一半,我想起了老师您讲的,做假账的那个财务总监——他第一次做假的时候,也只是想让报表好看一点。我把编好的数据删了,重做实验,熬了三个通宵。论文及格了。睡得很香。
奥米给了这篇答卷全班最高分。
课程开设第五年,那所大学给失败学颁了一个奖——年度最受欢迎选修课。
颁奖词写得很有意思:这门课没有教给学生任何成功的秘诀,却教给了他们一样更珍贵的东西——在所有人都教你怎么赢的时代,有人教你先别输。
领奖那天,奥米说了三分钟的话,最后一句是:教育不是给梯子,是给底线。梯子让人往上爬,底线让人不往下掉。掉下去的人,梯子再好也够不着了。
这句话被做成了海报,贴满了校园。
有学生把海报拍下来发在网上,配文:大学四年,没人跟我说过底线两个字。所有人都让我冲刺,没人告诉我悬崖在哪。
这条动态,被转了十万次。
奥米看到后,给那位学生发了私信:悬崖在哪,你现在知道了。知道了就好——知道了,路就是路;不知道,路就是崖。
学生回:老师,我能去旁听您的课吗?我不是您学校的。
奥米回:课不在教室里。课件在训练站上,免费。你随时可以去——那里有一整个学校的底线,等着你。
教育的意义,不在于教出多少赢家,在于让想赢的人,先学会不伤人不伤己。这门课没有文凭,但有一样东西比文凭硬——它教的东西,市场会考,而且开卷也没用。
有些教育的效果,不体现在成绩单上。体现在某个深夜,一个人删掉假数据的那三秒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