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券市场不光有敲锣打鼓的二级市场，还有一扇安静的后门，叫大宗交易。
费老师给奥米开小灶：大宗交易，就是买卖双方私下谈好价格和数量，通过交易所的大宗交易平台成交，不经过连续竞价。好处有三：量大，几十万上百万股一次交割；不惊动盘口，不像二级市场，买一点价格就蹿一点；还能谈折溢价——可以按当天收盘价的九折到一零几成交。
奥米眼睛一亮：也就是说，有人想偷偷卖一大笔，又不想砸盘，就会走大宗？
对。费老师点头，而且看大宗要看三个东西。一看成交价相对收盘价的折溢价：折价太多，说明卖方急，急就有故事。二看买方是谁：是机构接盘，还是营业部对倒——对倒就是自己卖给自己，制造成交活跃的假象。三看成交量占流通盘的比例：超过百分之二就要警惕，要么是有大事，要么是有大坑。
一周后，机会来了。
程述的线人递来消息：百里集团的二股东，那家外资基金，要清盘亚洲业务，打算一次性减持百分之八的股份。
市场还不知道。但奥米通过周谨，已经联络上了外资基金的卖方顾问。
谈判桌上，对方开价干脆：市价九五折，一次性交割，我们要三十天内拿到钱。
团队炸了锅。九五折，八个百分点，按市值算就是几个亿！有人建议砍价到九二折。
奥米却盯着条款里的一行小字，忽然问：贵方要求多久之内交割？
对方答：三十天内。我们清盘，等不起。
奥米笑了。她把谈判策略写在纸上，推过去：折溢价，我们按市价，一分不让。但交割期，我们要求六个月，分四批。另外，签保密协议，减持原因对外统一口径：财务投资正常退出。
对方愣住了：为什么？你们买方不都希望越快越好？
因为奥米合上文件夹，缓缓道，我不想让一个人知道你们在卖。他要是知道了，会求着你们跌停板甩货。而我不要他的货——太脏。我要买回这家公司，就得留着干净的筹码。
对方盯着她看了很久：奥女士，你和我们打过交道的所有中国买家，都不一样。
走出会议室时，天上下着小雨。奥米站在台阶上，想起两年前的那个雨夜。同样是雨，那次她什么都没有，这一次，她手里握着百分之八。
孩子在她肚子里踢了一下。她低头说：宝贝，妈妈买到回家的第一张船票了。
签约前夜，奥米把协议逐字看了一遍，看到凌晨两点。她的目光停在违约责任那一章，忽然拿起笔，加了一条：若卖方在交割期内向第三方泄露交易信息，买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，并要求赔偿。
律师不解：奥总，对方是外资基金，信誉很好，这条是不是多余？
不多余。奥米说，在对手的地盘上做生意，你要默认所有的好人都有可能变卦。这条款不是防他们，是防他们背后的人——百里在本地经营六十年，关系网密得像个蜘蛛网。外资基金自己不会泄密，但百里有办法让他们不得不泄密。
律师恍然：你是说，施压？
对。所以交割分四批，每批之间隔一个半月。奥米说，就算前三批的消息泄了，第四批我们还能叫停。把风险切成四段，每一段都能独立止损——这就是分批的意义。记住，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，交易也不押在一次交割上。
第二天签约，对方律师看到那条新增的违约责任，愣了一下，看向自己的客户。外资基金的代表耸耸肩：签吧。这位女士是我见过最谨慎的中国买家——也是最让我放心的。
走出签约室，奥米给小杜发消息：第一批交割，安排在三个月后。这三个月，咱们什么都不用做——等。
小杜回：就等？
就等。奥米说，好的猎人，一半时间在瞄，一半时间在等。真正扣扳机的那一下，只占百分之一。
有些船票，是用等换来的。等，是她唯一付得起的，也是最贵的货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