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宗交易悄悄推进的同时,周谨送来了信托考核清单:商业计划书、风控体系、团队搭建记录、合规台账,厚厚一摞。
奥米逐条过。过到合规记录那一栏,她停了很久,然后写下四个字:零灰度。
周谨提醒:小姐,考核委员会里有一位老先生问了个问题,我们没法替你回答。他问——为什么放着快钱不赚?以您的资源,申请个私募牌照,做做通道业务,一年躺着赚几个亿,何苦去二级市场一笔一笔地熬?
奥米说:请你转告老先生,快钱有两个特点:来得快,走得更快。我妈留这个信托,是让我练守,不是练抢。守,就要守得让所有人放心;抢,抢到最后一无所有。
考核通过那天,她没有庆祝,只是一个人去父亲的私章前站了很久。
爸,她说,第一关过了。
电话响了,是小杜:米姐,裘家动手了。他们把减持的风声放给了两家券商,让研究员连夜出报告唱多百里,想抬价出货。
团队里有人急了:米姐,他们唱多,咱们的吸筹成本要被抬高了!
奥米笑了:好啊,他帮咱们抬轿子。
小杜不解:咱们不是要买吗?抬价不是吃亏?
你记住,奥米说,买方不怕贵,怕的是没人知道这票值钱。裘家唱多,正好替我们的筹码做市值管理。他每喊一声利好,我们账面的浮盈就厚一分。敌人的喇叭,也是我们的喇叭——就看谁的声音,最后有人信。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再说,唱多是他的自由。咱们的底线是——不跟着造谣,不帮着抬轿。他说他的,咱们买咱们的。
晚上,费老师听说这事,给她发来一条消息:记住,市场上的噪音分两种,一种是风,一种是哨。风要听,哨别理。
奥米回:怎么区分?
费老师:风从基本面来,哨从利益来。
考核通过后的那个周末,奥米回了趟训练站——以学员的身份。
豆叔恰好更新了一课:《怎么看大股东的股权质押》。她在底下交了一份作业,用的是百里集团的真实数据:质押比例百分之八十九,预警线假设为市价的百分之七十,平仓线为百分之六十,当前股价距离预警线还有百分之二十五的空间——空间看似充足,但前提是,股价不跌,且银行不收紧续贷。
作业的最后她写:质押这个工具,本身没有善恶。它像一把刀,握在稳健的人手里是工具,握在赌徒手里是凶器。关键不在刀,在握刀的人现金流够不够厚。
三天后,这份作业被豆叔置顶了,评语是:数据扎实,结论克制,赞。
奥米盯着那个赞字看了很久。她几乎可以确定,屏幕那头批改作业的,就是母亲当年最信任的那个老编辑——她后来在学员群里打听到,网站的维护者确实是一位七十多岁的退休编辑,从一九九六年一直守到现在。
她给网站捐了一笔服务器费用,匿名。附言只写了一句:替我妈,谢谢您守了这么多年。
回款的第二天,她收到一封邮件,对方只回了一句话:你妈妈当年说过,这盏灯,迟早有人来续。我等到今天,等到了。
奥米对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很久。
有些传承,从来不是计划出来的。是一个人守,另一个人来,中间隔了二十二年,灯一直没灭。
这句话,她后来写在了交易室的白板上,一写就是很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