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仓静默期，奥米晚上睡不着，就在网上乱翻。一个偶然的机会，她发现了一个网站。
网站很朴素，连Logo都是手绘的：一颗裂了缝的豆子，缝里透出光。域名更朴素：aomidou.com。站长网名叫豆叔，没人见过真人，从不露脸，连声音都做了处理。
网站教的东西却一点不朴素：怎么看K线，怎么读财报，怎么做回测。每一课都有作业，每一道作业都有真人批改——后来才知道，批改的人也是志愿者。
第一课，讲MACD。
豆叔的声音沙沙的，像老式收音机：MACD，全称你不用记，记住它的构造就行。三部分：DIF线，快线；DEA线，慢线；红绿柱，是快慢两条线的差值放大版。
怎么算出来的？用收盘价的指数平均，算出两条均线，短期减长期，得到DIF；再对DIF做一次平均，得到DEA；DIF减DEA乘以二，就是红绿柱。
公式不用背。你只需要懂它的脾气：DIF上穿DEA，金叉，柱体由绿转红，动量由弱转强；下穿，死叉，柱体转绿，动量转弱。
但豆叔敲了敲黑板——录音里真的有敲黑板的声音——注意，这是最要紧的一句：MACD是滞后指标。它说的是已经发生的事。它像汽车的倒车镜，能告诉你后面，不保证前面。很多人把倒车镜当导航开，不出事故才怪。
奥米在屏幕这端做笔记，忽然觉得这位豆叔的语气有点耳熟。她问：老师，滞后指标有什么用？
豆叔答：滞后不代表没用。飞机着陆靠的仪表全是滞后的，但不影响它精准。滞后指标的用处是过滤噪音，让你别被分时图上每一次心跳骗了。用MACD的人，赚的是趋势的钱，不是波动的钱。想在波动里讨生活的，那门手艺叫做T——更苦，更考心性，后面的课讲。
奥米把这番话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。然后，她托程述去查豆叔的IP。
程述查了三天，回来脸色古怪：查不到。对方的网络藏得很深。但有一个细节——豆叔的服务器，注册信息里留的紧急联系人邮箱，前缀是omi。
omi。奥米。
那晚之后，奥米又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把母亲的笔记本里，关于训练营的那些往事，整理成了一篇文章，发在了网站的公告栏里：《关于豆叔，关于豆豆，关于一颗豆子》。文章里没有煽情，只有事实——一九九六年的电台，被叫停的节目，偷偷录制的磁带，和一个等了二十二年的老编辑。
文章发出去，网站的访问量暴涨了十倍。留言区里，许多老学员涌入，有人留言：我九八年听你妈妈的节目躲过股灾，今天我带儿子来注册了。
还有人留言：原来豆叔是两个人。一个是种豆子的，一个是守豆子的。
奥米看着这些留言，在公告栏更新了一句话：种豆子的人已经走了，守豆子的人也老了。现在，轮到你们了——学完这门课，把豆子种给下一个人。
从那天起，网站的作业区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：每位学员毕业前，要交最后一篇作业——用大白话，把一门课讲给一个完全不懂股票的人听。讲明白了，才算毕业。
这个规矩，后来被学员们称为：种豆作业。
很多年后，有人统计过，这门课结业的学员里，后来成为课代表的，超过三千人。三千颗豆子，种进了三千个社区，工地，菜市场，和深夜的出租车里。
一颗豆子裂开的声音很小。但三千颗一起裂开，就是春天。
她手里的笔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