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台老编辑去世那年，奥米去了葬礼。
老人无儿无女，葬礼很冷清，灵堂里只来了十几个人。奥米以家人的身份，送了花圈。挽联上只写了一句话：替万人点灯的人，不该在黑暗里走。
葬礼上，她见到了几位当年的听众。
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妈拉住她：你是沈青的女儿吧？当年你妈妈的电台节目，我期期都听。她教我看财报，我躲过了九八年的股灾。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，想当面说一声谢谢。
奥米说：她现在知道了。
大妈又问：那个网站，aomidou.com，是你在做吧？我听出来了，讲课的风格，一模一样。
奥米点头。
大妈握着她的手，用力摇了摇：你妈妈没走完的路，你接着走。她点起来的灯，别灭。
回去的车上，豆豆问：妈妈，为什么大家都叫外婆点灯的人？
奥米说：因为那时候，天很黑。九十年代的股市，黑嘴比路灯多。你外婆就在电台里，一点一点地讲，一盏一盏地点。灯多了，天就亮了。
豆豆说：那我们现在，天亮了吗？
奥米望着窗外：亮了，但没有全亮。所以，轮到你这代人了。
豆豆握紧小拳头：那我要点好多好多灯！
奥米笑了：好。先从把你的作业做完开始。
灯芯，都是从小事点起的。
葬礼后的整理遗物，奥米在老人的床头柜里，发现了一个旧铁盒。盒子里没有值钱的东西——全是听众来信，按年份捆着，一共两千多封。
最上面一封，信封已经发黄，落款是一九九七年，寄件人是沈青。
信里写：老哥哥，节目又被毙了。他们说我教老百姓炒股是害他们。我想不通。要是没人教他们，他们才会被那些真正害他们的人害死。这期节目我偷偷录了，磁带给您。您要是也不敢播，就替我存着——总有一天，会有人把它播出去的。
奥米把那盘磁带，和母亲的其它录音一起，放上了训练站。
那期被毙掉的节目，二十年后，播放量破了千万。
标题是：《韭菜这个词，是错的》。
下葬那天，奥米亲自为老人扶灵。
有人劝她：董事长，这不合规矩，您什么身份。
奥米说：什么身份？我是他侄女。他替我母亲守了二十三年的灯，我送他最后一程，天经地义。
墓穴封土前，她把那台开盘录音机——老人捐给博物馆的那台——的复刻模型，放进了墓穴。真品留在博物馆教育后人，复刻品陪着老人长眠。
她对墓穴轻声说：老哥哥，路上黑，带着灯走。
葬礼结束后，大妈们拉着奥米不让走，非要她去家里吃饭。奥米去了其中一家，大妈做了满满一桌菜，一边给她夹一边念叨：你妈妈当年救了我们全家的钱，今天我给你做顿饭，不值什么，就是个心意。
饭桌上，大妈拿出一本存折：闺女，这是我这些年攒的。我听你的课，买的都是指数基金和高股息，没亏过。这钱，我死后都捐给训练站。
奥米连忙推辞。大妈把脸一沉：嫌少？
奥米只好收下。存折上的数字，十三万——是老人的全部积蓄。
回城的车上，她握着那本存折，眼泪一直掉。
程述问：怎么了？
她说：我妈妈的课，换回来一个老人的全部信任。这份信任太重了，重得我必须把这个网站，守到守不动的那一天。
开篇第一句：市场里没有人是韭菜，只有还没毕业的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