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拆上市的路演，跑了一个月。奥米见到了资本市场的众生相。
有的基金经理，只问一个问题：什么时候解禁？
有的只问：概念是什么？能不能蹭上热点？
还有一位，问了三个小时，把招股书每一页的数字都验算了一遍，最后问：你们的应收账款，为什么比同行低这么多？
奥米答：我们放弃低质量的订单。
那位基金经理合上文件：好。我要了。
他管理的基金，最后拿了最大的份额。
上市后，奥米让团队复盘：什么样的钱，是敬亭要的钱？
结论：问什么时候解禁的钱，不要；问概念的钱，不要；问应收账款为什么低的钱——要。因为问这个问题的，是真看懂了生意的人。而小杜补充：也是拿得住的人。
奥米点头：对。股东名册，是一家公司的户口本。户口本上的人，决定了这家公司的命运。我们要选邻居，比选股更认真。因为邻居不走，股票会。
选邻居的标准，程述后来写进了报道：在所有人都问涨不涨的年代，他们只问为什么。这样的钱，配得上时间，时间也配得上他们。
路演途中，还发生了一件让奥米印象很深的事。
一个三线城市来的小机构，基金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管理着五个亿。别人路演完都围着大机构转，她默默地坐在角落记笔记。
奥米主动走过去：有问题吗？
女人抬起头：有。但我怕问题太小儿科。
说说看。
你们的智能工厂，折旧年限为什么比同行短三年？短三年，每年的利润会被压低——你们为什么选这个吃亏的会计政策？
奥米笑了：这是全场最好的问题。
她解释：因为我们希望报表保守一点。折旧短，利润被压低，看上去吃亏；但真实的设备寿命更长，未来几年会反过来释放利润——我们宁可现在吃亏，也不想未来爆雷。财报上的每一分钱，都要睡得着。
女人点点头，在本子上写下什么。
后来，她的基金成了敬亭分拆公司上市后，持有时间最长的机构——拿了七年，穿越两轮周期。
有人问她为什么拿这么久。她说：路演那天，所有人都在问怎么赚快钱，只有他们在讲怎么不亏钱。这种人，值得把时间托付给她。
路演结束后，奥米让团队统计了一个数据：一个月的路演，见了四十七家机构，问解禁的占一半，问概念的占三成，剩下两成，问了真正的业务问题。
她把这三组数据，做成了一张饼图，钉在了投资者关系部的墙上。
旁边写了一段话：我们的目标，不是让所有人都喜欢我们。是让那两成的人，能更容易地找到我们。
三年后，钉在墙上的饼图换了新的——问业务问题的，从两成涨到了四成。
投资者关系部的人问奥米：这说明什么？
奥米说：说明市场在成熟。成熟的市场里，讲故事的人变少，看报表的人变多。也说明了另一件事——我们的客户结构，在那两成人的管理下，越来越稳了。
果然，市场大跌的那几年，问概念的机构跑得干干净净，问业务的机构纹丝不动。敬亭的股价回撤，是全行业最小的。
有位老基金经理感慨：我干了三十年，头一回见一家公司，靠把客户筛聪明，来管理自己的股价。
奥米回他：不是筛客户，是找同路人。同路人不需要管理，他们自己会走对路。
选择股东，就是选择命运。这句话，奥米写在了敬亭投资者关系手册的第一页。
有些判断，只需要三个小时的验算，和一句睡得着的财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