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站的学员里，有个特殊的群体：课代表。
不是奥米指定的，是学员们自发选出来的。每个城市，每个行业，都有几位。他们负责把课程，翻译成各自的方言——给工友讲，用工地的话；给主妇讲，用菜价的话；给大学生讲，用游戏的话。
成都的课代表是个火锅店老板，他把仓位管理，讲成了毛肚七上八下：涮久了老，涮短了生，火候就是纪律。
哈尔滨的课代表是退休教师，她把定投，讲成了腌酸菜：一层白菜一层盐，日子到了，自然酸。
奥米看到这些二创课程，在后台看哭了。
她给每个课代表，寄了一份礼物：一枚豆子徽章，和一封手写信。信里写：我妈妈的课，是种子。你们是把它种进土里的人。种子不值钱。但种过的人知道，明年秋天，有收成。
课代表们把徽章别在胸口，把信贴在教室的墙上。没人给他们发工资，但他们的课，场场爆满。
程述去采访他们，问：图什么？
火锅店老板答：图啥子？图我儿子问爸爸你为啥不上班还有人来听你说的时候，我能答上来。
退休教师答：图我这辈子，桃李满天下，最后桃李，是懂钱的普通人。
程述把这两句话，写进了报道的标题。报道的副标题是：最好的教育，是让被教育的人，也能成为教育者。
课代表制度推行三年后，有人统计：训练站课程的非一线城市渗透率，提升了五倍。那些原本接触不到金融教育的县城、乡镇，现在每个都有了几盏灯。
而每一盏灯，都不孤单——它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。
有个课代表在给奥米的信里写：豆叔，我以前觉得自己是孤灯。现在我知道了，我是灯海里的一个。孤灯会怕风，灯海不怕。
奥米把这句话，印在了训练站的年报封面上。
课代表制度推行到第五年，奥米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。
是一个木箱子，从西北的一个小县城寄来。箱子里，是三十七本作业本——那是县城里三十七个学员的作业，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，封皮上用铅笔写着各自的名字。
寄件人是县城的课代表，一个退休的邮递员。他在信里写：豆叔，我们县城没有大学，没有券商，连银行都只有两家。但我这里现在有三十七个人，学会了看账。他们有的是开小卖部的，有的是种大棚的，有的是修摩托的。他们白天干活，晚上来我家上课——我家客厅就是教室，那台老电视机就是黑板。
这些作业本，是他们的全部功课。我想让您看看，灯，点到县城了。
奥米把三十七本作业本，一本一本地翻。有一篇作业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是养羊的大爷写的：我学会了算饲料的账，今年省了两千块。两千元，是我老伴一年的药钱。
奥米合上本子，给邮递员回了信，寄去了一批教材和一台投影仪。
附言：替我谢谢大爷。告诉他，他的两千块，是我这个月听到的，最好的消息。
灯点进县城的那一天，金融才真正属于了普通人。
而普通人的两千块，比华尔街的两百亿，更配叫收益。
灯海不怕风。因为风来的时候，灯与灯，会靠得更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