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空机构的那位前分析师，后来成了训练站的常客。
他化名回头，在作业区活跃。他写的作业，角度独特：总从如果我是空头，我会怎么攻击这家公司出发，帮大家找漏洞。
有学员质疑：你是不是来做空的？
他答：我曾经是。现在我是疫苗。我知道病菌长什么样，我提前给你们看。
奥米私下见他，问：你真的放下了？
他说：没有。放下太难了。但我找到了一种，能和过去共存的方式。
什么方式？
把破坏力，变成免疫力。
他顿了顿：我儿子现在上初中了。他问我，爸爸，你以前是做什么的。我说，我以前是病菌，现在是疫苗。他说，那我以后当医生。
奥米听完，久久不语。
回程的车上，程述说：这世界真奇妙。一个做空者，教出了最想救散户的课。
奥米说：不奇妙。人性是流动的。方向对了，毒液也能变血清。方向错了，蜜糖也是砒霜。关键不是你是谁，是你往哪走。
那位学员的儿子，后来真的考上了医学院。
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，他给奥米发了一张照片，附言：豆叔，医生说，第一课是不伤害。我觉得，这跟您的课，是同一门。
奥米回他：对。希波克拉底誓词，和韭菜的自我修养，说的是同一件事——先学不伤害，再学去救。
有些传承，跨过了血缘和行业。一个做空者的儿子，成了医生；一个韭菜的课，成了另一所学校的教材。
回头的儿子上大学那年，办了一件事：把父亲那本《我做空过的公司，和我毁掉的人》，作为生日礼物，送给了他所有的室友。
每个室友收到书的时候，都很惊讶：你送你爸的书？
他说：对。我爸说，这本书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——比他从前的年终奖值钱。他说，一个人最重要的作品，不是他挣了多少钱，是他敢不敢把错误摊开给人看。
室友们读完书，开了一次夜谈会。话题从做空聊到了各自的行业——医学生聊过度医疗，学法的聊碰瓷，学计算机的聊数据造假。最后大家发现：每一个行业里，都有做空者和多头，都有病菌和疫苗。
那个学计算机的室友，后来开发了一个小程序，专门帮老人识别养生谣言。他给小程序起名：回头。
回头的儿子问他为什么用这个名字。他说：因为你爸回头了。这个名字提醒我们，谁都可以回头——什么时候回头，都不晚。
回头听说这件事后，在训练站的作业区写了一篇长文：《我儿子给我的礼物》。
文章的最后写：我这辈子，做空过三十家公司，赢过二十八次。但人生最重要的那一次——从病菌变疫苗的那一次，是我儿子替我下的决心。他出生的时候，我望着他，忽然想：我不能让他长大以后，以我为耻。
有些人的救赎，不是因为法律，是因为一双刚出生的眼睛。那双眼睛看着你，你就没法再装睡了。
世界就是这样，用意想不到的方式，完成它的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