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主后的第十次年度股东大会,来了两千多名股东。
创了纪录。会议厅坐不下,后排加了一排又一排的椅子。
按照惯例,奥米做十年总结。她没有念数字,只念了三个故事。
第一个故事:十年前,有一位员工查出重病,家里拿不出手术费。公司互助基金垫付了。今年,这位员工的女儿考上了大学,学的是医学。她说,要把这份恩情,还给更多人。
第二个故事:十年前,有一位散户在跌停板上割掉了百里的股票。去年,他以股东的身份,重新买入了敬亭。他说,这次我看懂了,我拿得住。
第三个故事:十年前,有一个调查记者,写了三年的稿子发不出来。今年,他的书再版了七次,书名是《赢的代价》。
念完,全场安静了几秒,然后掌声经久不息。
有股东站起来问:奥董事长,您这十年,最难的是什么?
奥米想了想:最难的,是忍住。
忍住把报表做漂亮的冲动,忍住赚快钱的诱惑,忍住复仇的欲望。这十年,我每天都有无数次机会,走捷径。每一次,我都忍住了。不是因为我是圣人——是因为我见过,走捷径的人,最后都走到了哪儿。博物馆的敬畏展厅里,挂着他们的判决书。
掌声再次响起。
豆豆坐在最后一排,看着台上的妈妈,眼睛里全是光。
散会后,他对程述说:程爸爸,我以后,也想开这样的股东大会。
程述问:为什么?
豆豆说:因为大家都在鼓掌。
程述笑了:你记住,掌声是最后来的。最先来的,是十年。
那一年的股东大会,还有一个特别的环节:给十年前的老股东,发了一枚纪念章。章上刻着六个字:
看懂你买的。
有位老股东接过纪念章,看了很久,对身边的人说:十年前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以为是宣传。十年后我信了——不是信她,是信我自己的眼睛,看了十年。
股东大会结束后,有一个细节传为佳话。
散场时,有位坐轮椅的老股东,被人推着往外走。奥米看见,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握住老人的手。
老人已经九十多岁,说话都不利索了,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——一张发黄的旧股票凭证,一九九四年发行的,敬亭实业原始股。
他含混不清地说:我……我没卖过。三十年了……
奥米接过那张凭证,看着上面的名字,又看看老人,眼眶湿了。
她把凭证还给老人,轻声说:老爷子,您的股票,现在值很多钱了。但比钱更值钱的,是您这三十年。
老人笑了,没牙的嘴咧得很大。他被推走时,一直回头看她。
第二天,奥米让人查到了老爷子的持仓——三十年来,他陆陆续续增持,如今是敬亭的前一百大股东。而更令人动容的是,他三十年间,从来没有卖出过一股,分红再投资,从未间断。
奥米派人去拜访老爷子。老人住在老旧的职工宿舍里,屋里最值钱的东西,是那台老收音机——九十年代的,就是当年沈青节目的那款。
他说:我当年听你妈妈讲课,学会了拿住不放。我听她的,拿了三十年。
奥米握着老人的手,半天说不出话。
原来母亲当年的灯,真的照着人,走了三十年。
那一年的年报扉页,奥米写了一句话,献给所有这样的股东:拿住,是这个市场最朴素、也最伟大的策略。
有些信任,需要十年才能铸成。但铸成之后,谁也拿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