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年，训练站的做空课程，正式出版了教材。
教材的审校，请的是那位前做空分析师——署名回头。
他在序言里写：我做空过三十家公司，赢过二十八次。但赢到最后，我输掉了对自己职业的尊重。这本书，是我对过去十年的赎罪，也是我对未来十年的期待。期待什么？期待中国资本市场的做空机制，从猎杀工具，变成体检仪器。期待每一个做空报告的作者，敢于署名，敢于承担，敢于说：我若造谣，我坐牢。
教材上市后，监管部门买了两千册，发给稽查总队。
有记者问奥米：你就不怕，教材教坏了人？
奥米说：怕。但藏着掖着，更坏。操纵市场的手法，黑嘴的套路，教科书上从来不教，可它们每天都在发生。我把它们写出来，写明这是错的，这是犯罪的，比让它们躲在暗处，强一万倍。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。教材也是。
那位分析师后来给奥米发消息：谢谢你。你让我相信，我的过去，不只是羞耻，也可以是教材。
奥米回：教材的价值，不在它多正确。在它能让一个人，少走一段弯路。哪怕那段弯路，是你用十年走出来的。
教材启用后的第一年，发生了一件事：某高校的金融系，把这本教材列入了研究生必读书目。开卷考试的第一题：请结合本书，分析你自己的研究习惯里，有哪些是做空者会利用的漏洞。
有学生答：我最爱用未经核实的数据——做空者最爱我这种。
教授给了满分，批语：自知者明。
教材出版后，回头开始全国巡讲。
每一场讲座，他都会带上两样东西：一本自己当年的做空报告，一本敬亭十年的年报集。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讲台上，开场白永远相同：左边这份，是我写的谎话；右边这摞，是他们写的真话。我用三年学会了写左边，用十年才读懂右边。你们今天坐在这里，至少要省下一半的时间。
有一场讲座，台下坐着一位监管稽查的年轻干部。讲座结束后，他找到回头：老师，我是办您当年那个案子的。
回头愣了一下，然后伸出手：谢谢你。你把我从深渊边上，拉了回来。
年轻干部说：不，是您自己回来的。我们只是递了判决书，您自己接了。
两人相视一笑，所有的恩怨，在那一笑里，清了。
回头后来把这件事写进了教材的修订版序言：这本书的第一版，写给做空者；这一版，写给所有人——包括曾经办过我案子的人。市场的正义，不是把人打倒，是把人叫醒。醒来的人，比睡着的人多。
有些正义，迟到但不缺席。因为它等的不是时间，是那个愿意醒来的人。
有些教材，教的不是知识，是免疫力。而免疫力这个东西，越早接种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