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年,那位前做空分析师,正式加入了训练站,成为风险教育课程的负责人。
他的第一课,标题震惊全场:《如何识别我这种人》。
他站在讲台上,对满屋学员说:十年前,我是你们最该防的人。我懂所有做空的套路,所有的舆论操纵,所有的数据包装。今天,我把这些,全部教给你们。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做空——是为了让你们,在我这种人出手的时候,能认出我。
认出我,然后——不恐慌,不传谣,不割肉。你只要做到这三点,我们这种人的镰刀,就断了。
学员问:那你图什么?
他说:我图我儿子,将来能骄傲地说,他爸爸是教别人不被骗的。而不是很会骗的。
课后,奥米请他吃饭。
他问:你信得过我吗?
奥米说:我信的不是你。是这套机制——所有课程公开,所有案例留痕,所有学员监督。你在这个机制里,就害不了人。机制管得住人,人,才配被信任。
他沉默了很久,举起杯:敬机制。
奥米举杯:敬所有,愿意把自己放在阳光下的人。
阳光之下,才有干净的钱。
他入职一年后,训练站的风险教育课程,选课人数翻了三倍。有学员在结课评价里写:这门课最值钱的地方,是老师用自己的前半生,当了教材。
奥米把这句话,转给了他。
他入职后的第三年,训练站做了一次学员调查:哪门课改变了你最多?
排名第一的,是他的《如何识别我这种人》。得票率超过第二名两倍。
有学员在问卷里写:别的课教我怎么看公司,这门课教我怎么看待写报告的人。前者让我会投资,后者让我会做人。
奥米把这个结果告诉他。他沉默了很久,说:我前半生写的每一个字,都在骗人。后半生写的每一个字,都在赎罪。原来赎罪这件事,做久了,真的会赎完。
奥米说:赎罪没有赎完的那天。但你每讲一堂课,就离那一天近一点。这就够了。
后来,他把课程的收益——平台给他的讲师费——全部捐给了反诈中心,设了一个小小的基金:骗子的孩子助学金。
有人问他为什么。他说:骗子被抓住以后,他们的孩子是无辜的。这些孩子长大了,最怕的是别人知道他们的爸爸是骗子。我想让他们知道——爸爸是骗子,不等于你也是。你可以活成另一个样子,就像我一样。
有些救赎,不止救自己。它救的是,和自己一样起点的人。
他入职五周年那天,训练站的学员们自发凑钱,给他做了一面锦旗:最狠的猎人,最好的疫苗。
他把锦旗挂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,逢人便说:这是我这辈子,唯一敢挂在墙上的奖状。
奥米听到这句话,想起自己文化墙上的四面墙。有些墙,钉的是判决书;有些墙,挂的是锦旗。但墙上的东西,都一样——都是一个人,没有继续烂下去的证据。
他回:前半生是学费。后半生,我要把这学费,挣回来——不是钱,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