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年，监管部门发布新规：做空报告，必须署名，必须留痕，必须给公司回应期。
新规的起草，参考了训练站的教材，和奥米提交的多份建议。
发布那天，记者问奥米：这是你推动的胜利？
奥米摇头：不是胜利。这是常识。任何影响市场的言论，都应该署名——匿名的子弹，杀伤无辜。任何指控，都应该给回应的机会——单方的话语，不是真相。这不是做空的末日。这是做空的成年礼。
新规实施后，恶意做空报告的数量，下降了七成。而高质量的做空报告——那些真正发现问题的——反而多了。因为它们不再需要，用惊悚的标题竞争了。
市场开始奖励，认真的人。
奥米在训练站写道：规则的意义，不是消灭坏的东西。是让好的东西，不需要变坏，就能活下来。当说真话，不需要靠造谣壮胆；当做空，不需要靠操纵获利；当赚钱，不需要靠踩碎别人——这个市场，就开始配得上，普通人的信任了。
而信任，是一切溢价的本源。
新规发布半年后，第一家因违规匿名发布做空报告的机构，被处罚了。罚单开出的那天，回头给奥米发消息：痛快。
奥米回：不痛不痒的处罚，算不上痛快。真正的痛快，是十年之后，没人再觉得匿名黑别人，是一条路。
回头说：会有那一天的。我儿子那一代，学金融的第一课，就是不亏钱和不骗人。这两个第一课加在一起，就是市场的明天。
奥米看着这句话，想起母亲。母亲当年的第一课，也是这两个：不亏钱，不骗人。一字没变。
新规实施一年后，训练站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。
一家国际做空机构的研究总监，寄来了一份内部研究报告——他们花六个月，对做空机制做的全球比较研究。报告的结论部分写着：在A股，匿名做空的历史成本，正在超过其收益。我们预测，三年内，A股的做空报告，将全部署名。这在新兴市场，将是独一无二的。
随报告附言：这份研究，贵站的教材是主要参考文献之一。谢谢你们，把这个市场的做空文化，往前推了十年。
奥米看完，把报告转给了监管部门。
监管部门的人回电：这份报告，比我们自己的调研还细。他们怎么做出来的？
奥米说：用他们自己的专业。做空机构最擅长的事，就是找漏洞——现在，他们把这个本事，用在了研究自己行业的问题上。
对方感慨：对手变成老师了。
奥米说：对。最好的监管，不是消灭对手，是让对手的专业，为市场所用。做空机构的研究能力，是市场最锋利的手术刀——以前它乱割，现在，它可以用来做手术。
有些边界，不是靠规定划出来的。是靠一代人，一点一点，把潜规则磨掉，磨出来的。
新规的第二年，训练站的做空课程教材，被译成了英文，在海外出版。
出版社给这本书起了一个英文名：《The Short Seller's Confession》——做空者的忏悔。
腰封上，印的是回头那句被引用最多的话：啄木鸟吃虫，不吃树。把树啄死的，不叫啄木鸟，叫凶手。
这本书在海外金融圈引起了不小的反响。一位华尔街的老牌对冲基金经理，读完之后给出版社写信：我做了四十年空头，这本书让我想起了我入行时，师傅说的第一句话——做空是为了让价格找到真实的位置，不是为了让公司找到死亡的姿势。
出版社把信转给了回头。他看完，给奥米发消息：你看，道理是相通的。全世界的空头，心里都住着一个啄木鸟。
奥米回：那就让啄木鸟，满世界飞。虫子少了，树都长得好。
教材出版的收益，全部捐给了一个环保组织——种树的。
有人问他：做空的书，收益捐给种树，什么逻辑？
他说：做空是为了市场健康，种树是为了地球健康。都是让系统，活得更久一点。
有些课，三十年不用换内容。因为人性没变，道理就不用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