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年,回头的儿子,考上了大学。
专业:金融工程。
开学典礼前,儿子问他:爸,你希望我将来做什么?做空,还是做多?
他想了很久,说:我希望你,先学会不亏钱。
儿子说:这叫什么话?学了金融工程,就是为了赚钱的。
他摇头:错了。金融工程的第一课,叫风险管理。风险管理的意思,不是怎么赚更多,是怎么亏更少。你四年大学,如果能学会不亏钱三个字,你就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毕业生。
儿子不服:那你当年呢?
他沉默了几秒:我当年,学会了怎么让别人亏钱。我以为那是本事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债。我这一辈子,都在还。
儿子第一次看见父亲这样的表情。
那晚,他在日记里写:爸爸今天说的话,我要记住。他说不亏钱三个字的时候,眼睛里有泪。我不明白为什么。但我决定,先学这个。
这段日记,被他发在了训练站的作业区。标题:《我爸是做空者,他教我第一课:不亏钱》。
点赞破了纪录。
奥米在底下留言:你爸爸,毕业了。而你,开课了。
有位学员问:那做多呢?做多就不用学不亏钱吗?
奥米回:做多更要学。做空的人知道自己在赌,做多的人常常以为自己在投资。不知道自己危险的人,最危险。
回头的儿子大学四年,真把不亏钱三个字,当成了第一原则。毕业设计,他选的题目是:《散户行为中的亏损归因研究》——研究散户为什么亏钱,比研究怎么赚钱,更让他兴奋。
答辩那天,有教授问他:你这个题目,赚不到大钱。
他答:我爸说,先学会不亏钱。我觉得,这是金融工程最硬的工程。
教授沉默了几秒,给了全场最高分。
大学毕业后,回头的儿子去了监管机构的稽查总队。
报到第一天,队长看着他的简历,笑了:你爸的名字,在我们这儿可是挂了号的。
他答:我知道。所以我来替他销号。
队长愣了一下,收起笑,伸出手:欢迎。
他入职后的第一个案子,就是一起匿名做空报告的违规案。取证的过程中,他用上了父亲教他的所有套路——那些做空者怎么藏马甲,怎么绕道资金,怎么操纵舆论。他太熟悉了,因为那是他童年的餐桌话题。
案子三个月就破了。结案报告里有一句话,被领导加了红线:本案的突破口,在于办案人员深谙做空者的操作路径。建议今后此类案件,优先配备有对冲背景的调查人员。
他把报告拍照发给父亲。
父亲回了一句话:我教你的东西,终于有了正经用途。
他回:爸,你教我的东西,从来不是不正经。用的人不正,东西才是歪的。
那天晚上,父亲给儿子转了一笔钱——他全部的讲师费积蓄,三十七万。附言:去交首付吧。别嫌少。这是我干净的 thirty-seven 万。
儿子在训练站的作业区写下这段故事,标题:《我爸的三十七万》。
奥米在底下留言:这三十七万,比有些人的三十七亿,干净,也重。
入职第三年,他在总队破了一起大案——一个横跨三省的非法荐股团伙,涉案金额九个亿。
案子的突破口,是他发现团伙的话术里,有一套完整的反审计设计——专门对付他父亲的课程。他连夜把课件翻出来,一句一句对比,找到了话术的七处漏洞。
收网那天,他给父亲打电话:爸,我抓的这伙人,是您的学生——反面教材的那种。
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说:那就好。说明你教我的东西,我也教对人了——我们知道怎么防,你们就知道怎么抓。
那个案子,后来被拍成了警示教育片。片子的结尾,用了一段父子对话的录音,是办案间隙录的:
爸,你后悔吗?
后悔。但后悔没用,得还。
怎么还?
你抓一个,我教一百个防。咱们爷俩,把这个账,用另一种算法,还清。
这段录音,在系统内部传得很广。有老警察听完说:干了三十年,头一回见贼的儿子抓贼,抓得这么干净。
有些传承,不需要家业。一句话,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