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年,回头去世了。
走得很突然,心梗。
他的遗物里,有一份未完成的文稿,标题是《做空者留给市场的遗产》。家属把文稿,交给了奥米。
文稿的最后一段,写了一半:
做空者留给市场的,不该是恐惧,而应是标准。一套什么是好公司的标准。因为做空者的每一次攻击,都在倒逼好公司,把标准定得更高。我这一生,前半程制造了恐惧,后半程,想留下标准。可惜,时间不够了。剩下的标准,留给你们定。
奥米读完,在文稿的末尾,续写了一段:
标准已经在了。它就是:透明、稳健、克制、回馈。你定的。我们都会遵守。
——豆叔,续于第十年冬。
这段续写,连同回头的原文,一起发表在了训练站的头条。标题:《一位做空者的遗嘱》。
文章的阅读量,破了历史纪录。
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,来自一位老学员:他做空过世界,最后,做多了一个时代的标准。这样的人,配得上一座雕像。也配得上一句——一路走好。
葬礼那天,来了上千人。有学员,有监管的人,有曾经的对手,还有从《两条路》展厅赶来的参观者。
他的儿子——如今在稽查总队工作——致悼词,只讲了一件事:我爸这一辈子,前半程让我抬不起头,后半程让我抬得起头。我不原谅他的前半程,但我骄傲他的后半程。这两件事,不矛盾。
有些告别,不需要原谅。只需要承认——一个人,真的变了。
奥米在葬礼上,把那件白大褂,盖在了棺木上。
回头的遗物里,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张存折。
存折里有四十一万,是他后半生讲课的积蓄。附言写着:捐给《两条路》展厅,设一个“回头基金”——资助刑满释放人员,学一门手艺。
奥米照办了。
回头基金成立的第一年,资助了十七个人。十七个刑满释放的人,有的学了烘焙,有的学了汽修,有的学了编程。他们中的十四个,后来都有了正经工作。
三年后,其中一个受助者,给基金写了一封信:我现在是面包师了。上个月,我烤了这辈子第一炉自己配方的面包,卖了八百块。八百块不多,但每一分钱,都是干净的。干净的面包,吃起来,是甜的。
奥米把这封信,放在了回头的雕像前。
雕像还是捂着脸。但现在,雕像前面,多了一封信,和一盒新烤的面包。
面包盒上,面包师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:谢谢疫苗。我现在,也会做甜的东西了。
有些遗产,不是钱,不是名声,是让更多走错过的人,有路可走。
而路的两边,如今种满了豆子。春天一到,它们都会发芽。
有些债,利息会涨,早还早轻松。
白大褂上的两个字,在阳光下,清清楚楚: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