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年最后一个交易日，敬亭的收盘价，定格在一个吉利的数字。
全场欢腾。
奥米却在盘后，做了一件安静的事。她把训练站的做空课程，正式归档，标注：本课程已完成历史使命，转入案例库。
课程开设十年，共培养了四万一千名懂做空、不做恶的投资者。
归档说明里，她写道：这门课的终点，是没有这门课。当市场上不再有恶意的做空，当每一份做空报告都专业而克制，当啄木鸟和树达成了默契——这门课，就可以休息了。
现在，时候到了。
课程归档的当晚，训练站的学员们，自发地在作业区刷起了同一句话：谢谢豆叔，谢谢回头老师。你们让我们，少走了十年弯路。
奥米看着满屏的感谢，忽然想起母亲。
妈，她在心里说，你看。你当年的节目停了，但课，没有停。它换了一种方式，活在千万人的账户里。那些账户里，不再有恐慌的割肉，不再有疯狂的杠杆。有的，只是一页一页，认真读过的报表。
和一颗一颗，埋进土里的，豆子。
它们都不急。因为春天，总会来。
归档后的第一个交易日，训练站的后台收到一笔捐赠：一百万，匿名，附言只有一句话——替我做一件课程没能做完的事，教更多的人，用好那两只眼睛。
奥米知道那是谁。她没有说破，把这笔钱，设成了两只眼睛奖学金——每年奖给做空课程的最佳结业作业。
第一年的获奖作业，题目是《我妈是如何躲过杀猪盘的》。作者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，写她如何用做空课上学到的尽调方法，查了一个追求她母亲半年的网恋对象——结果发现对方是专业骗子。
作业的最后写：我以前觉得我学的这些东西，是炒股票用的。现在我懂了，这是防身用的。
两只眼睛奖学金设立后的第五年，获奖作业被结集出版，书名就叫《两只眼睛》。
书里有一篇作业，是一个盲人按摩师写的。他看不见K线，但他听完做空课的全部音频，用盲文记了厚厚一本笔记。
他在作业里写：我看不见，所以我没有看图形的眼睛，只有两只心里的眼睛——一只听真话，一只听假话。听多了，假话的味道，我一闻就出来。去年，有个客人给我推荐理财，他说得天花乱坠，我闻到了那种味道——跟我以前被骗的味道，一模一样。我拒绝了。后来那个理财产品，暴雷了。
奥米给这篇作业，颁了那一年的特等奖。
颁奖词她亲自写的：我们用两只眼睛看K线，他用两只眼睛听世界。眼睛的数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它们都睁着。
那本书出版后，有个读者给训练站寄来了一副旧眼镜，附言：我用了半辈子这双眼睛，看懂了K线，却没看懂人。现在我把它们寄给你们，希望能帮某个学员，多看见一点。
奥米把那副眼镜，和回头的白大褂，放在了一起。
博物馆的展品，又多了一件。
展品标签：这是一双看过K线的眼睛，现在，它想看人。
有些课程的结业，不是结束。是另一种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