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年末，最后一个做空敬亭的机构，宣布解散亚洲分部。
理由：找不到足够的做空标的。
消息传出，市场震动。有财经评论写道：一家做空机构的解散，是这个市场最好的新闻。它说明，好公司太多了，坏公司太少了。
而坏公司变少的原因，不是监管的刀变快了，是造假的利润，变低了。当散户都学会了看报表，当独董都敢说话了，当做空报告都必须署名了——造假的成本，高过了造假的收益。市场，终于进入了一个，正循环。
奥米读到这篇评论，转发到了训练站，只附了一句话：正循环的开始，是有人愿意先，慢下来，做笨事。做笨事的人很多了，市场就聪明了。
程述问她：这十年，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？
奥米想了想：最大的感受是——坏人没变少，但好人，变强了。
以前，镰刀割韭菜，一割一个准。现在，韭菜会看K线了，会读财报了，会举报了。镰刀，越来越不好干了。
这就是进步。不是天堂降临。是黑暗里，灯多了。灯多了，黑暗就退了。不需要太阳。一盏一盏的灯，就够了。
那天夜里，奥米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她回到了那个雨夜。她拖着行李箱，站在公交站台，两千三百块，七周的身孕。梦里的她看着梦外的自己，问：你会赢吗？
梦外的奥米回答：会。但不会赢得很快，也不会赢得轻松。你会赢得很慢，很笨，很干净。干净到，二十年后的你，敢把这一切，讲给自己的孩子听。
梦醒了。天刚蒙蒙亮。
奥米起床，给豆豆做早餐。煎蛋，热牛奶，烤两片面包。她做这些的时候，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在画一个圈——一个二十年的，干净的圈。
豆豆揉着眼睛出来：妈妈，今天吃什么？
正循环启动后的第三年，发生了一个标志性的数据：
全市场新上市公司的平均披露质量评分，比三年前，高了一倍。
监管的人在内部会议上说：我们没多罚一倍的人，但他们的披露，自己变好了——因为糊弄的成本高了，认真的回报高了。
这个变化的起点，被追到了一份教材、一面墙、一盏灯。
有学者写论文研究这个现象，起了个名字：敬亭效应——一家公司的自律，通过市场的学习和模仿，变成了全行业的标准。
奥米看到论文，给学者回信：别把功劳归我。归市场。市场是聪明的——它只需要一个样本，就能学会。我只是，碰巧做了那个样本。
学者回信：样本的意义就在这里。三十年前，人人以为围猎是常态；三十年后，人人以披露透明为常态。中间只需要几个样本，和足够的时间。
有些改变，回头看，像历史。身在其中，只是一个又一个，平常的日子——认真做账的日子，兑现承诺的日子，把课讲完的日子。
日子叠日子，就是时代。
奥米说：吃句号。吃完，咱们画下一个。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卷十 · 灯与豆子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