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年,训练站的最后一门课,开课了。
课名:《句号》。
讲师,奥米。
她说:十年了。所有该讲的,都讲完了。今天,我们画句号。
什么是句号?句号是——你把学到的东西,忘了。
不是真的忘。是内化。就像骑自行车,学会之后,你不会背口诀,你只是会骑了。投资的句号,是你不再想我在投资,你只是在做正确的事,顺便,赚了钱。就像呼吸,你不觉得自己在呼吸,但你活着。
她顿了顿,最后说:这个句号,我画在这里。你们的句号,画在你们自己的账户里,你们的人生里。画成什么样,是你们的事。我只负责,把笔,递给你们。
课程只有一节课,却上了三个小时——因为学员们的问题,一个接一个。
最后一个问题:豆叔,您自己的句号,画在哪?
奥米想了想,笑了:我的句号,不在我的账户里。在我儿子的眼睛里。当他看着这个世界,不再慌张,不再贪婪,觉得一切都来得及——我的句号,就画好了。
下课铃响了。但没有人走。灯还亮着。
豆熟的季节,不需要催促。
那天放学后,豆豆来教室找她,看见满教室的人,惊呆了:妈妈,你的课还没上完吗?
奥米说:上完了。但大家舍不得走。
豆豆想了想,跑到讲台上,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:大家早点回家吧,我妈妈要回家给我做饭了。
全场大笑,掌声雷动。
人群散去后,奥米牵着豆豆的手,走出教室。夕阳正好,把两个人的影子,拉得很长。
豆豆问:妈妈,句号是什么?
奥米说:是一个圆圈,画在故事的结尾。
豆豆说:那我们的故事,画完了吗?
《句号》那堂课结束后,有个学员,在教室里坐到了深夜。
他是最后走的。走的时候,他把一张纸条,留在了讲台上。
奥米第二天看到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豆叔,我没有问题了。这是十年来,我第一次没有问题。
她把这行字,裱了起来,挂在了《句号》的课件页面上。
有些老师追求学生问题多。而最好的教育,是让学生没有问题——不是因为没有疑惑,而是因为疑惑,都已经在十年里,一个一个,长成了答案。
豆豆后来知道了那张纸条的事,问奥米:妈妈,没有问题,是好的吗?
奥米想了想:问问题的时候,是在找路。没有问题的时候,是已经在路上了。都挺好——怕的是,既不找路,也不走路,站在原地骂路。
豆豆说:那我以后要少问,多走。
奥米笑了:对。你小时候问了我一万个为什么,现在,该你自己走出一万个因为了。
为什么和因为之间,隔着十年。十年走完,就是句号。
而句号的意思,不是结束——是这一段,画圆了,可以开始下一段了。
奥米想了想:没有。我们的句号,是别人画上去的——等到有一天,有人把我们讲给别人听,那时候,我们的句号,才算画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