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上市十周年的酒会上,程述喝了三杯红酒,把奥米拉到了露台。
我知道你刚赢回公司,现在谈这些不是时候。他说,但我当调查记者十年,学会了一件事:有些真相,憋着不说,是对它的不尊重。
奥米看着他,等下文。
我喜欢你。程述说,不是因为你赢了,是因为你赢了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是开一所学校。我查过太多人,赢了就换游艇,换豪宅,换更年轻的伴侣。你赢了,换的是一群不再被割的散户。
奥米沉默了一会儿,问:程述,你知道我带着孩子,离过婚,仇家满市,公司一堆破事……
知道。程述点头,但我也知道,你交易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什么。
奥米一愣:你看我日记?
你贴在交易室墙上的那句别人画图,你猜图,你就成了图里的人,我在调查裘家的时候就见过了——那是二十年前,你父亲写在一张便签上的。我顺着查下去,查到了敬亭实业的老员工。奥米,你走的每一步,都在替你父亲把没走完的路走完。而我想做的,是陪你把剩下的路走完。不是作为记者,是作为——
他深吸一口气:作为那个,以后帮你给豆豆开家长会的人。
露台上安静了几秒。
奥米忽然笑了。她想起这两年,所有惊心动魄的夜晚,这个人都在——递证据的是他,改标题的是他,修服务器的深夜,也是他端来的咖啡。
她说:程述,我有一条规矩,恋爱可以谈,但有三条约法:第一,不碰公司内幕信息,你是家属,更是外人,这条是红线。第二,吵架不许隔夜,隔夜的情绪会变成杠杆。第三——
她伸出手:以后豆豆的作业,你辅导。数学。
程述握住那只手,用力点头:成交。
楼下酒会依旧喧闹。城市灯火璀璨,像一个巨大的、永远开盘的市场。
而露台上这两个人,终于做了这个市场里,最反共识的一笔操作——在别人都在交易的时候,他们选择了持有。
婚礼——不对,告白后的第二年,两个人真的结了婚。
婚礼极其简单,就在训练站的小院里,请了三桌人:费老师的遗像摆在主位,供了一杯茶;豆豆当花童;证婚人是老周。
老周致辞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念道:我见证了小姐从两千三百块到五千亿——我没什么文化,就说一句:好人配好人,天经地义。
全场大笑,掌声雷动。
婚后的日子,平淡得像训练站的课程表。两个人约法三章:不谈工作超过晚上九点,不在孩子面前吵架,每周至少一次,不谈钱的约会。
有一次约会,两个人去看了一场电影。散场时程述忽然说:你知道吗,我查了你十年,最后娶了你。这笔账,比任何一单投资都划算。
奥米笑:收益率多少?
程述算了算:无法计算。因为本金是我这辈子,收益是你和豆豆,期限是——
两个人异口同声:终身。
旁边卖爆米花的小贩,听得直乐:两位,电影散场了,回家吧。
有些浪漫,不需要玫瑰。一句终身,就够了。
终身持有。无止损线。不分红,只分红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