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老师第二阶段的课,讲的是ROE的拆解。他进门就把一张图拍在白板上:小奥,今天这课,是所有财务课的课眼。看懂了它,你才算真正看懂一家公司。
ROE,净资产收益率,看着只是一个数,其实能拆成三样东西:净利润率,总资产周转率,权益乘数。这叫杜邦分析,是把一个数拆开解剖的手术刀。
他拿粉笔一条一条写:
净利润率,是一块钱收入能赚几分钱,看的是产品行不行,生意好不好。周转率,是资产转得快不快——同样的资产,一年转四次和一年转一次,挣的钱差四倍,看的是管理行不行。权益乘数,是杠杆加了几倍,看的是胆子大不大。
一家公司ROE高,可能是产品好,也可能是转得快,还可能是杠杆高。前两种是本事,第三种是赌命。费老师敲着黑板,你记住,看ROE必须先拆开,看它是哪来的。同样是百分之十八的ROE,一家是利润率撑起来的,一家是杠杆堆起来的,看上去一样壮,其实一个是肌肉,一个是浮肿。
奥米翻开百里的报表,现场拆。拆完,她抬头:百里ROE百分之十八,拆开一看——净利率平平,周转率一般,权益乘数三点二。全靠杠杆撑着。
对。费老师点头,他的高回报率,是借出来的。借来的风光,是要还的。晴天的时候,杠杆是光环;雨天的时候,杠杆是绞索。
奥米问:那我们以后选公司,选哪种ROE?
选利润率和周转率撑起来的ROE,穿越周期。费老师说得斩钉截铁,靠杠杆的ROE,风一吹就骨折。
他把讲义合上,忽然说了句题外话:小奥,人也一样。有人靠实力站在高处,有人靠借钱撑场面。区分这两种人,不用等下雨天,看他的报表就行。
奥米笑了:老师,您这是教我看财报,还是教我看人?
财报就是人。费老师说得干脆,数字是行为的尸体,验尸官要连死因一起看出来。
那天回去的路上,奥米一直在想这句话。她想起裘百里——权益乘数三点二的人,借钱堆出来的帝国。这样的人,晴天里比谁都风光,可只要天阴下来——
那天晚上,奥米加练了一道题:把A股建材行业排名前十的公司,ROE全部拆开,按“肌肉型”和“浮肿型”分成两栏。分完她发现,行业里真正靠利润率和周转率站住的公司,只有三家。其余七家,全是杠杆堆出来的虚壮。
她把这张表钉在墙上,对团队说:都记住,以后咱们看任何一家公司,第一眼不看他挣了多少,先看他怎么挣的。是卖东西挣的,还是借钱撑的?是主业挣的,还是并购堆的?这两句话,能替你们避开A股八成的雷。
小杜在本子上写下“肌肉与浮肿”五个字,忽然想起什么:米姐,那咱们自己呢?咱们买百里,用的信托资金——这算不算杠杆?
问得好。奥米说,信托资金是本金,不是杠杆——没有还款期限,没有平仓线,没人能强制收走我们的筹码。用本金收购,和用借款收购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打法。他们欠银行的钱,每跌一分都在流血;我们的筹码,每跌一分都在升值。
她顿了顿:这就是为什么,这场仗我们输得起,而他们输不起。肌肉可能慢,但肌肉不怕摔跤。
她在心里默默记下:百里的死穴,不在对手的刀,在自己的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