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老师讲估值,开场白只有一句:估值不是算出一个数,是算出一个区间,然后承认自己会错。
底下有人笑。费老师板起脸:笑什么?承认自己错,是这个市场里最贵的能力。多少人亏钱,亏在不肯认错——明明看错了公司,非要等回本;明明逻辑变了,非要死扛。认错是止损的第一步,不会认错的投资者,账面上永远没有亏损,钱包里永远一无所有。
他转过身,在黑板上写:常用的估值方法就几样。
市盈率,市值除以净利润,相当于回本年限。十五倍市盈率,就是不考虑增长,十五年回本。市净率,市值除以净资产,适合银行地产这种重资产行业。PEG,市盈率除以增长率,成长股专用。还有现金流贴现,把未来几十年的自由现金流折回今天——那是大学课堂用的,不是战场用的。
他拍拍手上的粉笔灰:每种估值都有命门。市盈率遇到周期股会失灵——周期顶部利润最高,市盈率最低,看着最便宜,其实最贵,正好买在山顶。现金流贴现对假设极度敏感,折现率差一个点,结果差一倍。
小杜问:那到底怎么估?
交叉验证。费老师说,三种方法一起上,取交集,不取并集。算出来一个区间,然后问自己:这个区间的下限,我敢重仓吗?不敢,就不是你的机会。再看两样东西——历史估值分位:这家公司现在的估值,比它历史上百分之多少的时间贵或便宜;同行对比:它在行业里算贵还是便宜。估值是秤,但秤要放在同类的堆里校。
有学员问:那到底什么是贵,什么是便宜?
好公司贵了会变便宜,烂公司便宜了会更便宜。费老师说,估值的锚,最后还是落在生意上——这门生意明年还挣钱吗?后年呢?十年后呢?能答上来,估值才有意义。
奥米在笔记本上写下心得,举起来给费老师看:估值是秤,公司是人。别光顾着看秤,忘了看病。
费老师点点头,把这句话抄在了自己讲义的扉页上。
下课时奥米追上去:老师,百里现在算什么?便宜还是贵?
费老师走后,奥米站在走廊上,把那句话又咀嚼了一遍。
它值多少,取决于谁来经营。
她想起裘百里的百里——同样的资产,同样的厂房,同样的渠道,在这位老掌门手里,成了质押的工具,成了赌桌上的筹码。而外资行的报告说,光建材主业,就值现在这个市值。也就是说,百里在裘家手里,打了对折;换一个主人,就是另一个价钱。
这就是收购的本质。奥米在笔记本上写:收购不是买便宜货,是把被糟蹋的好东西,买回来,擦干净,让它回到本来的价钱。
回到办公室,她把这句话讲给团队听。小杜挠头:米姐,那要是咱们接了盘,也经营不好呢?
奥米说:所以信托才有考核,所以费老师才有课。咱们先把自己练成“会让公司值钱的人”,再出手。否则,我们不过是下一个裘百里——把别人的遗产,再糟蹋一遍。
她望向窗外:买公司,先买自己的能力。这是这场仗里,最不能省的尽调。
窗外,对面大楼的灯又亮了。那盏灯下的人,也曾经把一家公司做得很好——只是后来,他把公司当成了筹码,把自己当成了赌客。
从掌门到赌客,中间只隔着一次侥幸。奥米把这句话,写在了估值讲义的最后。
费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:便宜和贵,是对买家而言的。对收购方来说,这个问题要换成另一个——它值多少,取决于谁来经营。同样的公司,在赌徒手里是垃圾,在懂的人手里,是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