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电话响了。
陌生号码，境外来电。奥米犹豫了三秒，接了。她现在穷得只剩勇气，骗子也骗不走什么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、客气，带着长期和钱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精确：奥米小姐，您好。我是周谨，家族信托受托人。您母亲沈青女士，二十二年之前设立了一份家族信托，指定您为受益人。资产规模折合人民币——约六十七亿。
六十七亿。
奥米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电话那头轻声问：小姐，您还在吗？
在。她说。她摸了摸小腹，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轻轻动了一下——其实才七周，什么也感觉不到，但她就是觉得动了。
周谨说：信托附条件。第一，一年内，您不得动用本金直接干预百里集团经营；第二，您须完成管理课程考核；第三，您须证明自己有守护这些资产的能力。
什么叫守护的能力？
周谨顿了顿：您母亲的原话是——钱不会保护人，人得保护钱。她不希望您只会花钱，她希望您懂规则。懂规则的人，才配拥有钱。
挂了电话，奥米在窗边站到天亮。天边泛白的时候，她做了三件事。
她下楼，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箱牛奶——给孩子补充营养，这是现在最要紧的事。
她上网，订了一整套注册会计师考试教材，从会计基础到财管，一共十二本。
她打开手机，订了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，硬座，六个小时——去找父亲说的那口井。
天亮的时候，钱到了第一笔：信托的启动资金，两百万，够她一年的生活费和学习费用。剩下的，要等她通过考核，一笔一笔解锁。
车开动的时候，她靠着车窗，给肚子里的孩子写了一句话，存在备忘录里：宝贝，我们家曾经丢过一家公司。等你出生，妈妈把它买回来，当你的见面礼。
窗外山河倒退。而千里之外的百里大厦顶层，八十四岁的裘百里，也在看她的照片。老人用放大镜看了很久，对身边的助理说了四个字：盯紧她。
周谨在电话里继续说：考核分三关。第一关，财务，由费老师负责；第二关，法律，由信托律师团负责；第三关，也是最难的一关——心性。
心性怎么考核？奥米问。
周谨笑了：这我们考不了。市场会考你。你母亲的原话是：钱可以教出来，心性教不出来，只能磨。所以我们只负责把你送进市场，磨得好不好，看你自己的造化。
挂了电话，奥米第一件事是查费老师的底。半小时后她看着屏幕：注册会计师，执业二十年，经手过三家上市公司的破产重整，口碑干净得像蒸馏水。
她放下手机，给自己煮了一碗面。卧了一个鸡蛋——唯一的一个鸡蛋。
吃着面，她忽然笑了。六十七亿的信托，两百万的启动资金，一个七周的孩子，和一个不认识她的对手。牌桌上的筹码不算多，但足够开局。
她的赌注从来不是钱。她的赌注是，她比裘百里，更能等。
一场隔着二十二年的对局，在双方都毫不知情的时候，开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