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底,费老师提出了辞职。
奥米很意外,亲自追到他的公寓:老师,是公司哪里让您不满意?还是钱的问题?您开个数。
费老师摆手,给她倒了杯茶:小奥,都不是。你出师了。老师存在的意义,就是被学生超越,然后体面地退场。我留着,你的团队就永远长不大——他们有问题,第一个想到的是问费老师,不是问自己。我走了,他们才轮得到成长。
他顿了顿,又说:再说,豆叔的训练站还缺个讲财报的讲师,我应聘去了。免费的课,总得有人讲。我这把老骨头,讲理论讲不动了,讲讲怎么不死,还凑合。
奥米的眼眶有点热:老师,您都知道了?
费老师眨眼:从你第三节课交的作业,我就看出来了。那些案例,除了当事人,谁能写得那么细?我没说破——因为你妈妈当年也这么干,躲在电台后面,装作一个普通声音。你们娘俩,一个脾气。
他收拾讲义,忽然感慨:小奥,这市场上最稀缺的是什么?不是聪明,不是钱,是传承。技术会过时,策略会失效,但把认知一代一代传下去的火种,不能灭。你妈妈点了这根火柴,你把它护住了。这比赢回十个百里集团,都值钱。
送老师到电梯口,奥米最后问:老师,我到底赢在哪里?
电梯门开了。费老师走进去,按下关门键,在门合上前,说出了最后一课:你赢在,从头到尾,都没有变成你最恨的那种人。
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,像一颗心,落回胸腔。
奥米在原地站了很久,回到办公室,把费老师的椅子搬到了窗边——他以前最爱坐的位置。椅子上,她放了一盆绿萝。
小杜问:老师还回来吗?
回来看看的时候,绿萝还在。奥米说,老师不回来的时候,绿萝替我们浇水,替我们记得。
费老师走后的第一个月,公司确实有些不适应。
新人的报表有了问题,第一反应还是想去敲费老师的门;老员工讲课的时候,会不自觉地说:这个问题,费老师当年是这么讲的——然后突然停住,想起老师已经不在了。
奥米看在眼里。第二个月的例会上,她宣布了一条新规矩:从今天开始,所有新人入职,第一课由内部讲师讲,讲的人是——上一批的新人。
老员工炸了:他们自己都是半瓶子水,怎么教人?
奥米说:教是最好的学。一个人能把知识讲明白,才算真懂了。费老师留给我们最宝贵的遗产,不是他的知识,是他的讲法——让每个人都成为讲的人。
第一批试讲的新人,紧张得手心冒汗。但奇怪的是,讲得磕磕绊绊的新人,三个月后成了团队里业务最扎实的——因为他讲课的时候,把自己的漏洞全暴露出来,回头补得也最狠。
半年后,训练站的讲师名单里,多了七个奥米资本的员工,都是义务的。
周谨来视察,看到这一幕,对奥米说:你知道吗,你母亲当年的训练营,也是这个规矩——学员即讲师。她管这叫灯链:一个人点一个人,一盏灯传一盏灯,传到第七个人,就不用再传了,因为第七个人会自己去点别人。
奥米站在教室后门,看着里面那个紧张却认真的年轻讲师,忽然觉得费老师没有走。
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坐在了每一张讲台后面。
赢回公司算什么。赢回自己,才是真的赢。她在这天的日记里写:费老师结业。他教我的最后一课,没有写在任何讲义上——它写在电梯门合上前的那一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