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伊始，百里集团放出一个大招：百亿回购计划。
公告在收盘后发布，措辞豪气——拟以不超过一百亿元自有资金，在未来十二个月内回购公司股份，回购价格不超过董事会决议前三十个交易日均价的百分之一百三十。回购的股份，将用于员工持股计划和注销。
消息一出，市场沸腾。第二天开盘，百里的股价大涨五个点。散户奔走相告：大股东护盘了！这是底牌亮出来了！
交易室里，小杜急了：米姐，他们回购，咱们的筹码要涨价了！再不买，成本更高了！
奥米盯着那份公告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，忽然笑了：把公告再读一遍。回购的钱，从哪里来？
小杜一愣，低头再读：自筹资金……可百里账上现金紧，债券又快到期了……
对。奥米点头，这叫阳谋。回购是真回购——公告发出来，如果不执行，监管会处罚；但执行的规模，是个谜。公告写的是拟回购，上限一百亿。可下限呢？下限是一块钱。花一亿也是回购，发公告也是回购。它要的效果不是回购本身，是信号——告诉银行和债券人：别慌，我们有钱。稳住信用，百里的资金链就续上了。
程述一拍大腿：画饼式回购！
不全对。奥米说，回购是真金白银的利好，只是规模存疑。我们不能赌它假，也不能信它真。咱们要做的，不是砸穿它——砸盘的事咱们不做。咱们鼓掌。
鼓掌？小杜瞪大眼睛。
对。他护盘，股价涨，咱们账面浮盈，何乐而不为？奥米顿了顿，但要把这份公告，连同百里的现金状况，整理一份，寄给该看的人。
谁？
评级机构的分析师。奥米说，不是举报——举报是告黑状，咱们不玩那个。这是提醒。公开的财报，谁都可以整理。把公告里的百亿回购承诺，和报表里的现金余额，摆在一起，让分析师自己去想：这一百亿，从哪来？
程述笑了：借刀杀人？
借光。奥米纠正，刀是他们自己的债，我们只是把灯打开。
材料寄出后的第十八天，一家评级机构把百里的评级展望，从稳定调整为负面。措辞滴水不漏：关注到公司短期债务规模较大、经营现金流与净利润匹配度偏低、或有回购义务的资金来源存在不确定性。
市场炸了。多米诺的第一块，倒了。
奥米看着那条评级新闻，轻声说：记住，这不是我们的胜利，是规律的胜利。百里的问题是它自己欠下的，我们只是让光透进去。
当天晚上，奥米给团队开了个短会。
都记住，阳谋不怕被看穿，就怕没人接。裘百里的回购计划，咱们不拆台，也不捧场。它真回购，我们受益；它假回购，监管处罚它。咱们要做的，是把它放在聚光灯下——它越亮，影子越清晰。
小杜问：那散户怎么办？他们看不懂这些，真以为大股东护盘，冲进去接盘。
奥米沉默了一会儿：我们管不了所有散户。我们能做的，是把看报表的方法，教给愿意学的人。这就是为什么训练站的课，一节都不能停。救不了所有人，能救一个是一个。
灯亮了，影子就现形了。现形的影子，比任何对手都可怕——因为它不需要对手，它自己会追着自己的主人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