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级展望转负,像推倒了一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。
第一块是发债。百里的新债发行计划,原本谈好了承销商,评级展望一负,承销商的电话就打不通了。重组发行,利率从百分之四点五,涨到了百分之六,还认购不足。
第二块是银行。两家合作了二十年的银行,不约而同地发来函件:鉴于贵司近期评级变化,请补充质押物,或提前归还部分贷款。
第三块是供应商。那批曾经把账期从半年压到三个月的供应商,现在要求现款现货。
交易室里,小杜看着这一切,兴奋又紧张:米姐,多米诺倒了!咱们的机会是不是来了?
奥米却很冷静。她让小杜复盘整个过程:从年报疑点,到现金流模型,到产业链走访,到给评级机构的提醒材料。每一步,都摆出来,逐条检查。
查完,她说:都记住,咱们走的每一步,都是公开信息,每一步都经得起查。这不是我们的胜利,是规律的胜利。百里的问题,是它自己欠下的债;我们只是让光透进去。光不要钱,但影子会自己杀人。
程述问:现在总可以砸了吧?评级都负面了,顺势做空,事半功倍。
奥米摇头:不做空。
为什么?跌下来咱们接筹码,不是更便宜?
做空是赌它死,吸筹是等它活。奥米说,咱们的目标是买回这家公司,不是看它倒闭。一家公司倒闭,损失的是几万员工、上下游几十万人。做空赚钱,那是秃鹫的生意——咱们不做秃鹫。
那咱们做什么?
她敲了敲白板:继续做多头。安静地、便宜地、持续地买。别人恐慌的时候,就是咱们当股东的时机。
她给团队算了笔账:评级负面,百里的股价已经从高点跌了百分之十八。同样的钱,现在能买到的筹码,比三个月前多两成。市场替咱们压价,咱们谢它还来不及。
但别高兴太早。奥米话锋一转,评级负面只是开始,不是结束。接下来,裘百里会有两个反应——第一,拼命护盘,回购加码,放利好;第二,反手做空舆论,把脏水泼到咱们头上,说咱们是恶意做空的庄家。两件事,都已经在路上了。
果然,三天后,一篇小作文出现了:《神秘机构恶意做空百里,评级下调疑为外资操纵》。文章没有点名,但每一句都在暗示奥米资本。
小杜气得直拍桌子:胡说八道!咱们做多,他们做空,现在他们反过来咬我们?
奥米却笑了:来了。脏水来了。
她拿起电话:程述,把咱们建仓以来所有的交易记录,整理一份,主动发给交易所和媒体——咱们先自证,省得他们替咱们编。
自证材料发出去后,效果立竿见影。
交易所回复:已收悉,纳入关注。财经媒体跟进报道,标题是《奥米资本公开全部交易记录:一家机构如何自证清白》。报道里引用了奥米的一句话:我们欢迎所有目光。干净的账户,不怕看;怕看的,才需要查。
那篇泼脏水的小作文,在自证材料面前不攻自破。发文的账号悄悄删了帖。
程述感慨:你这招先发制人,把对方的攻击路线全堵死了。
奥米说:不是堵死,是让他们的攻击打在空气里。舆论战最大的忌讳,是跟着对方的节奏辩解——你辩解,就等于承认对方有资格审问你。我们不辩解,我们公开。事实自己会走路。
她顿了顿:记住,清者自清是懒人说的。清者,要主动自清。
先出手的人,定义战场。她望着窗外,这一课,叫先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