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叔的训练站，开了一门新课：量化。
奥米以学员身份，第一时间报了名。课程的第一讲，她听了三遍。
什么是量化？豆叔的声音沙沙的：把人的交易规则，写成电脑程序，让电脑替你执行，这就叫量化。它的本质，是纪律。人会被恐惧和贪婪改主意，电脑不会。你给它定好站上二十日线买、跌破二十日线卖，它就一板一眼地执行——哪怕天塌下来，它也不多看一眼。
那量化靠什么赚钱？豆叔说，三点。第一，速度。电脑比人快千分之一秒，别小看这千分之一秒，有人专门为这一瞬间建了机房。第二，纪律。电脑不追热点、不拍脑袋、不深夜发朋友圈骂庄家。第三，概率。单个策略的胜率百分之五十五，单次看不出什么，一千次交易之后，大数定律站在你这边——赌场不怕你赢钱，怕你再也不来。
但紧接着，豆叔把丑话说在前头，而且说得很重：量化三大坑，专杀聪明人。
坑一，过拟合。拿历史数据反复试参数，试到一条曲线完美贴合过去——你以为你找到了印钞机，其实你只是给历史拍了一张美颜照片。未来一变脸，策略立刻抓瞎。记住，对历史解释得越完美的策略，对未来越危险。
坑二，滑点。回测里你按收盘价成交，实盘里你的大单会把价格推走。纸面利润一百万，实盘成交完剩六十万——消失的四十万，叫冲击成本。回测里的你是神，实盘里的你是人。
坑三，拥挤。当一个赚钱的策略人尽皆知，所有人挤在同一个门口，门会塌。历史上的几次量化踩踏，跑得慢的直接埋在门口。
小杜听完课，跑来问奥米：米姐，咱们要不要搞量化？咱们钱多，可以请最好的程序员。
奥米摇头：不搞高频，那是军备竞赛，咱们不跟。但她想了想，说：把咱们发豆芽计划的买卖规则，全部程序化。不为赚钱，为执行。从今天起，交易纪律归电脑管，不归任何人的胆子管——包括我的。
程述笑：包括你的？你可是老板。
奥米点头，神色认真：尤其是我的。我最不信任的，就是红了眼的自己。人这一辈子，最大的对手不是裘百里，是那个坐在交易屏前、自以为看懂了下一秒的自己。
她给程序定了三条铁律：一，盘中任何人不能干预程序，包括她自己；二，程序的每一次修改，必须在收盘后进行，隔夜生效；三，每月回测一次，发现过拟合的迹象，立即停用。
程序上线那天，小杜问：米姐，从此以后，咱们交易员干什么？
奥米说：写规则。程序负责执行，人负责进化。这才是人和机器正确的分工——机器做仆人，人做主人。反过来，人就废了。
窗外，对面大楼的灯又亮了。老派的猎人和新派的猎人，隔着一条街，用着两套完全不同的武器。
武器没有高下。用武器的人，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