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百里的关注度升温,股价的走势变得颠簸起来。交易室里,年轻人们的心态也跟着颠簸——有人追高被套,有人止损割在地板,业绩开始分化。
奥米看在眼里,决定停一停手里的活,开一整天的复盘会。主题只有一个:截断亏损,让利润奔跑。
她把这八个字写在白板上:这是交易界的祖训,也是散户最难做到的事。为什么难?因为人性。亏钱的股票拿着不放,是不甘心——我等回本,回本我就卖。赚钱的股票拿不住,是害怕——我怕回吐,落袋为安。结果呢?小亏拖成大亏,大盈熬成小盈。你们每个人,回头翻翻自己的交割单,亏损最大的三笔,是不是都是从小亏拖出来的?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因为每个人都知道,她说中了。
怎么破?奥米说,进场的第一天,就定好止损线。比如负百分之七,无条件执行,不许找理由,不许等反弹。止损不是认错,是成本控制。就像开餐厅,食材坏了就扔——没有厨师会为了省一棵菜,毒翻一桌客人。你们也不会为了不亏几百块,搭进去几万块。
那让利润奔跑呢?小杜问。
用移动止盈。奥米说,股价涨上一个台阶,你的止损线就抬一个台阶。十块买的,涨到十二,止损线抬到十一;涨到十五,抬到十三。让市场自己告诉你什么时候走,而不是让你的恐慌告诉你。恐慌是收盘前那一刻的鬼,它每次都告诉你卖,但它从来不告诉你,明天开盘会怎样。
有人嘀咕:道理都懂,就是做不到啊。
做不到,就交给程序。奥米说,把规则写成代码,让电脑执行。人负责定规则,机器负责守规则。机器不会心跳加速,不会半夜失眠,不会在群里看到一句话就手抖。这正是我们下一阶段要学的东西——量化。纪律的最高境界,是让没有感情的,替你执行。
散会后,小杜留下来问:米姐,万一程序错了呢?
程序会错,但程序不会慌。奥米说,程序的错误是可以回测的,人的错误是不可复盘的——因为你连当时为什么下单都说不清。我宁愿要一个会犯已知错误的程序,也不要一个会犯未知错误的人。
那天夜里,她在日记里写:今天教团队截断亏损。其实我自己的止损线,也设在负百分之七——只是我的止损线,不在价格上,在时间上。这盘棋,我给自己设的止损是:一年。一年内拿不回敬亭实业,我就清盘,带着豆豆,好好过日子。
有些止损,止损的不是钱,是执念。她把日记本合上,关灯睡觉。窗外,对面的灯还亮着——那个人,显然没有止损线的概念。赌徒的词典里,从来没有止损两个字。
复盘会之后,奥米让团队做了一个练习:每人写下自己的止损线,贴在工位上。
有人写负百分之七,有人写负百分之十,还有人写跌穿二十日线就撤。奥米挨个看过去,在一个写负百分之十五的员工工位前停下来。
为什么写十五?她问。
那员工挠头:我怕被洗出去。有时候就是假摔,摔一下就拉回来了,负七太紧。
奥米说:止损线就像裤腰带,系多紧是你的自由,但别等裤子掉了才想起来系。负十五意味着你每一笔都要亏掉总资金的百分之十五——连续错三次,你的账户就剩一半了。你知道 recover 的数学吗?亏百分之五十,要涨百分之百才能回本。你的十五,不是止损线,是断头线。
那员工当天就把数字改成了七。
一个月后,市场来了次急跌。那个改成七的员工,被止损洗出去两次,第三次躲过了大跌。而另一个坚持负十五的,满仓扛着,账户腰斩。
事后他请全组人吃饭,说:我这条命是负百分之七给的。
奥米没去饭局。她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的雨,想起自己设的那条时间止损线——一年。
还剩九个月。她摸了摸桌上豆豆的照片:宝宝,妈妈的止损线还远,但对手的止损线,已经越来越近了。
赌徒没有止损线。这是他们的词典里,唯一缺失的词条。
这正是她会赢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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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 · K线众生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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