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述给团队上了一课，专讲龙虎榜。
每天收盘后，交易所会公布涨跌幅偏离值达标的个股的买卖前五席位，这就是龙虎榜。程述说，别小看这张榜，它是市场的江湖公告栏，是少数几种能窥见大资金行踪的公开渠道。看龙虎榜，看三个东西。
一看席位性质。机构专用席位是正规军，买入周期长，研究扎实；知名游资席位是敢死队，快进快出，点火就跑；还有一些臭名昭著的对倒席位，江湖人称藏獒，专门制造成交活跃的假象，诱人接盘。
二看买卖结构。买方五个席位的总买入，远大于卖方五个席位的总卖出，说明资金形成合力，后市可期；买卖两端势均力敌，说明分歧巨大，神仙打架，散户别凑近看，容易被误伤。
三看关联。同一个营业部反复出现在同一只票上，一来一回，可能是同一路资金在对倒——自己卖给自己，左手倒右手，制造成交量，这种把戏在龙虎榜的聚光灯下，反而最容易现形。
小杜学完就动手，去翻百里的历史龙虎榜，翻完兴奋地跑回来：米姐！重大发现！裘家的私募席位，三个月里七次上百里的龙虎榜，每次都出现在卖方！而且每次上榜之后，第二天股价都跌。
奥米眼神一冷：他在倒货？
程述摇头，把数据重新过了一遍：倒货不至于——他每次卖的量都不大，占成交不到百分之五。更像是在制造波动。用小单子进出，频繁上榜，让技术派看到盘口活跃，吸引跟风盘，然后他把筹码派给跟风的人。
钓鱼。奥米说，先打窝，再下钩。
她让程述把所有七次上榜的数据做成一张表：日期、买卖方向、金额、次日涨跌、同一时段的关联席位。做完，她把这张表钉在墙上，旁边就是此前收集的砸盘数据。
每一行，都是呈堂证供的一部分。她说，现在还用不上，但等我们需要的哪天，这些钉子会自己说话。
程述感慨：别人看龙虎榜找买点，你看龙虎榜找证据。
奥米纠正：买点在报表里，证据在龙虎榜里。功课做在前面，战场就在后面。
她给团队立了规矩：每天收盘后，龙虎榜例行过一遍，不为交易，只为建档。一年三百多个交易日，建档三百多次。小杜嘀咕：这得建到什么时候？
建到对手露出完整的轮廓为止。奥米说，一个人隐藏得再好，他的行为会聚成画像。三年，五年，十年——只要他一直出手，他就一直在给自己的画像添笔。
后来这份档案真的用上了。三年后监管调查裘家私募的时候，执法人员第一句话就是：你们的交易记录，和一份民间整理的档案高度吻合。那份档案，就是从这里钉上墙的第一张表开始的。
墙上的钉子，一颗一颗，都是未来的子弹。
弹药不需要多，只需要早。早到的证据，比晚到的聪明，值钱一万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