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,一封烫金的请柬送到了奥米资本:百里集团中期投资者交流会,诚邀奥米女士拨冗莅临。
请柬是裘百里亲笔写的,字苍劲有力:闻奥女士精研敝司,老朽不胜欣慰,望当面请教。
团队炸了锅。
小杜第一个跳起来:鸿门宴!绝对鸿门宴!他都知道你是谁了,还敢请你?
程述摸着下巴:去,还是不去?
奥米把请柬放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指腹摩挲过那个百里集团的烫金logo——那是用她父亲的公司换来的logo。
去。她说,为什么不去?
小杜急了:他都知道你在收他的股票了!你送上门,不是自投罗网?
奥米笑了:正因为知道了,才更要去。暗处的猜疑最可怕,明处的对峙,反而安全。再说——
她顿了顿: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位老人。二十年来,他是我家的影子。影子要见光,才能测量长短。
交流会那天,她带着程述出席。百里大厦的宴会厅,水晶吊灯,长桌铺着白桌布,几十家机构济济一堂。
裘百里坐在主位。八十四岁的人,手抖,但背挺得笔直,一双眼睛像鹰。他看见奥米进门,举了举杯:奥丫头,比你爸爸沉得住气。
满桌的目光唰地聚过来。
奥米面色不变,回敬:裘老,您比我爸爸,多活了二十年。
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裘百里却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水晶灯都在晃:好!好一个伶牙俐齿!入座!
那一顿饭,刀光剑影全藏在笑里。裘百里问地产,问回购,问分红,句句是试探;奥米答得滴水不漏,字字是边界。满桌的机构代表听得云里雾里,只有当事两个人知道,每一句寒暄下面,都压着一盘大棋。
散场时,裘百里忽然在奥米身后开口:丫头,你说,百里现在的股价,贵吗?
奥米脚步没停,只回了半句:报表很好看。我只是好奇,应收账款的那五十亿——
年底能收回来吗?
身后,老人的笑声,停了。
回程的车上,程述长出一口气:我手心全是汗。这老头,比想象中难对付。
奥米望着窗外:不用怕。他难对付,说明他还没老糊涂。但也没多难——他所有的招,都是阳谋,摆在明处。
阳谋不怕。她轻声说,怕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而裘百里,清醒得很。
交流会结束后第三天,百里的董秘打来电话,客气地试探:奥总,裘董事长想邀请您单独喝一次茶,不知您方便吗?
奥米答:方便。时间地点,裘老定。
放下电话,程述皱眉:单独会面?你不怕他说话不留证据,回头翻脸不认?
奥米笑了:他那种身份的人,公开会场尚且字字斟酌,单独喝茶更不会乱说话。他约我,不是为了放狠话——是想看看我的底牌,顺便,给我看他的。
那我们去吗?
去。她说,棋下到中盘,老将开始邀你手谈了。这是好事——说明他急了。老猎手一旦开始试探猎物的虚实,就说明他已经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了。
她望着桌上的请柬,忽然想起父亲。二十三年前,父亲是不是也收到过这样一张请柬?是不是也坐在同样的位置上,面对着同样的这张脸?
不同的是,父亲当年去的时候,手里没有筹码。
而她去的时候,手里攥着百分之八。
同样的茶桌,不同的座位。这一杯茶,她替父亲喝。
清醒的对手,值得尊敬的对手,也是——必须打败的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