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，市场闻到了风声。
先是知情人士透露：百里大股东正与机构接洽大宗减持。接着券商研报密集下调百里的目标价。再接着，股吧里那些沉寂的老帖被翻了出来，顶在首页：大股东要跑！
小杜冲进办公室：米姐！裘家主动放减持的风！他想干什么？
奥米盯着屏幕，缓缓说：他想一石三鸟。
哪三鸟？
第一，测试市场反应。看有多少资金愿意接他的盘，顺便摸摸我们的底牌。第二，压低预期。减持预期一出来，股价先跌一波，跌出来的恐慌盘，他可以在低位再接回一部分。第三，也是最阴的——
她顿了顿：把我们架在火上。现在市场都知道奥米资本在收百里，大股东要卖，所有人都会盯着我们看：接，要掏几十亿；不接，说明我们资金不足，士气受挫。这是阳谋，躲不开。
程述皱眉：那我们怎么办？总不能按他的剧本走吧。
躲不开，就迎上去。奥米站起身，不过不是他想的那种迎法。
她走到白板前，写下两个大字：公告。
既然他要放风，我们就帮他放——让百里发正式公告，披露大股东的减持意向。合规，透明，白纸黑字，让小作文无路可走。
小杜愣住：他肯吗？这不是把自己架起来烤吗？
他不得不肯。奥米笑了，风已经放出去了，藏不住了。与其让谣言满天飞，不如官方定调。这是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基本功——被动的事情，主动去做，就叫掌握主动权。
她拿起电话：程述，约媒体。明天，我要接受采访。
采访主题只有一个——大股东减持，对百里是利空，还是利好？
程述眼睛一亮：你要把水搅浑？
不，我要把水澄清。奥米纠正，然后让市场自己吵。市场一吵，关注度就高；关注度高，流动性就好。他放风是为了乱，我们澄清是为了看——看谁先眨眼。
当晚，她站在窗前，看着对面大楼的灯火。最高那一层的灯，凌晨一点才灭。
老人家失眠了。她轻声说，失眠的人，明天会犯错。
第二天一早，百里的公告如期发布：《关于控股股东筹划股份转让的提示性公告》。措辞滴水不漏：控股股东正在筹划通过大宗交易方式转让部分股份，引入战略投资者。本次转让不会导致公司控制权变更。
最后那半句，是裘百里的底线——不让控制权变更。
奥米看着公告，笑了：他给自己留了台阶。转让，但不失控——这样银行看着安心，散户看着放心，自己进可攻退可守。
程述问：那咱们的计划呢？他还是第一大股东。
先让他走第一步。奥米说，病人答应治病，是好转的开始。第一笔交割完成之后，他手里的现金多了，债能还上了——但筹码少了。筹码少了，下一次债务到期的时候，他手里的牌就更少了。
这是一盘吃子棋。奥米在棋盘边上放了一枚黑子，不着急吃他的老将，先吃他的车马炮——一块一块地吃，吃得他最后只剩一个孤王。
小杜听得后背发麻：米姐，你这盘棋，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？
从那个雨夜。奥米说，从我知道信托存在的那一刻，这盘棋就已经开局了。他以为他在陪我下，其实，他只是在陪我收官。
而她要等的，就是第一个错误。风起了。风眼里，双方都在等对方先动。但风向，已经在悄悄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