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百里大厦顶层,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私募经理汇报的声音发虚:确认了。奥米资本,持股已过百分之五,通过大宗交易拿到的。资金来源是境外家族信托,干净得像蒸馏水。而且……
他犹豫了一下:她还有个儿子。
裘宽——裘骁的叔叔,五十岁,一脸的横肉——立刻接话:那孩子,十有八九是咱们裘家的种。爸,这是软肋。咱们可以——
闭嘴。
裘百里猛地一拍桌子,满屋的烟都震得抖了一抖。商场上最蠢的行为,就是把对手逼成死士。他一字一顿,孩子的事,再不许提。谁敢动那个孩子,我打断谁的腿。
裘宽缩了回去。
裘百里缓了口气,声音沉下来:现在的形势,你们比我清楚。债券,一百七十亿,明年三月到期。银行,在收质押,要求我们补保证金。地产的回款——
他看向财务总监。财务总监的头几乎埋进报表里:九月回款,比预期少了四成。两个项目停工了。
会议室死一般寂静。
裘宽小声说:爸,要不……减持吧?
裘百里闭上眼睛。减持这两个字,从他嘴里说出来,用了八十四年的力气。
先联系大宗。他终于开口,找接得住的机构。另外——放出风去,说回购加码,先把股价托住。出货要出在高位,不能出在恐慌里。
私募经理小声提醒:裘总,大股东减持要提前披露,还有窗口期限制……
那就走大宗,一次交割。裘百里睁开眼,目光又冷又亮,让她接。她敢接,我就敢卖。我倒要看看,她那六十七亿,接不接得住我的盘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街对面,奥米资本的十九楼,灯光通明。
老人对着那个方向,喃喃自语:奥敬亭,你生的好女儿。可惜,姜还是老的辣。
窗外夜色沉沉。他不知道的是,街对面的那间办公室里,奥米也在看着这边。
隔着一条马路,两代猎人对视。一个满身是债,一个浑身是光。
灯先灭的那一家,会输掉这场仗。裘百里回到座位上,对财务总监说了最后一句话:从明天起,每天收盘后,给我一份资金预测表——精确到周。
散会后,裘宽最后一个离开。
他在走廊里拦住私募经理,压低声音:爸不让我动那个孩子——那你跟我说说,奥米那边,真的一点缝都没有?
经理苦笑:查了三个月,干干净净。资金来源干净,交易记录干净,连她公司员工的社保都按时足额缴纳。二哥,我干了二十年私募,头一回见到这种对手——你想抓她的把柄,发现她连把柄都不留。
裘宽不甘心地咂嘴:那就真没办法了?
有。经理说,等她买了足够多的筹码,她就有弱点了——持仓就是弱点。满仓的人,赌不起。到那天,不用我们动,市场 itself 会动她。
裘宽似懂非懂地点头,眼里闪过一丝狠色:那就让她买。买得越多越好。
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锁上门,拨了一个境外号码:喂,是我。帮我盯一只票——百里集团。
有些电话,是帝国的裂缝开始渗水的地方。
他顿了顿:我们进入倒计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