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判后的那个周末,奥米给团队上了一堂特别的课。
她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:围猎的反义词。
小杜抢答:被围猎?
不。她擦掉,写下两个字:守护。
围猎的逻辑,是找到猎物的弱点,扑上去。守护的逻辑,是找到自己的阵地,守下去。她转过身,裘百里是围猎的高手,围猎了一辈子。但他有两个命门。第一,他只会进攻,不会防守——他的帝国,全建立在别人不敢反击的假设上。第二,他老了。老不是年龄,是思维。他用九十年代的刀法,打二十年代的信息战。
那我们呢?我们是围猎他吗?
不是。奥米摇头,我们是守护——守护手里的筹码,守护纪律,守护规则。围猎者主动出击,处处是破绽;守护者以静制动,滴水不漏。
她环视全场:这场仗打到现在,我们做了什么?买筹码,读报表,开课,取证,等。没有一样,是进攻。但裘百里的每一步,都撞在了我们的静止上。
程述若有所思:最高明的防守,就是让对手自己耗尽。
对。奥米点头,流水不争先,争的是滔滔不绝。裘百里争了一辈子的先,现在,他要为他的先,付账了。
她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这三个月的时间表:债券到期的日子,银行续贷的日子,质押预警的日子——三个红圈,圈在明年三月。
看明白了吗?他的所有动作——放风,护盘,谈判——都是为了填这三个圈。填不上,就是雪崩。而我们,不需要做任何事,只需要在雪崩的时候,站对位置。
小杜咽了口唾沫:那要是他填上了呢?
填不上。奥米说得很轻,但很笃定。一季度的回款数据在我手里,评级机构的展望在我手里,银行的信贷政策在我手里——所有的数字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他的现金流,撑不到明年三月。
她合上教案:这一课的名字,叫等待的艺术。猎人最稀缺的能力,不是开枪,是趴在雪地里等开枪的那一刻。我们等的不是机会,是他的时间表——时间,会替我们扣扳机。
窗外,一片落叶飘下来。夏天快结束了。
课讲完,小杜留下来收拾教室,忽然问:米姐,我斗胆问一句——咱们这么等,要是等到最后,机会来了,咱们钱不够了怎么办?
奥米笑了:问得好。这就是为什么,我从第一天起就锁着仓位。发豆芽计划有严格的节奏——每天不超过成交量的百分之五,永远留三成现金。三成现金是豆豆的奶粉钱,也是咱们的预备队。
预备队的用法只有一个:等对手的雪崩开始的时候,全速进场,捡带血的筹码。平时,这笔钱一动不动——它存在的意义不是花,是等。
小杜咂舌:三成现金趴在账上,利息都没有,股东们不心疼?
奥米说:真正的股东,心疼的是机会来了没钱捡。现金不是成本,现金是期权——在关键时刻,它能买下别人买不起的东西。
她望向窗外的雨:放心。等我下令动用预备队的那天,你会明白,这三成现金,是咱们全场最贵的资产。
雨还在下。茶馆那杯没喝完的茶,正在某个老人的胃里,慢慢凉下去。
秋天,是收获的季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