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事会召开前夜,三位独董同时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。
里面是百里近三年关联交易的完整梳理:裘家亲属控制的供应商,高出市场价两成供货;工程项目层层转包,最终流向裘家关联的施工队;每一笔,都附上了公开信息的出处——招标公告、中标公示、工商登记。
快递里没有一句指控,只附了一张便签:明天董事会审议增发。诸位作为独立董事,有权要求核查公司财务的真实性与关联交易的公允性。附注:所有信息均来自公开渠道,可自行核实。
第二天,董事会会议。
裘百里提出增发议案,话音未落,会计教授独董举手:我提议,增发之前,先对公司近三年关联交易进行专项审计。
会议室死一般寂静。
裘宽急了:张教授,这不合程序!
前监管干部独董推了推眼镜:我认为很合程序。独董有权独立聘请中介机构,有权提议专项调查。专项审计,我们三人联署,即刻生效。
第三票,行业专家独董点头:我同意。另外,我要求审计范围,包括供应商体系的股权穿透。
三票对五票?不,这是程序正义,对形式多数。独董联署发起的程序,董事会无权驳回。
会议不欢而散。增发议案,搁置。
消息传出,市场一片哗然。百里的股价当天跌了百分之四。
交易室里,小杜欢呼:米姐,他们反水了!
奥米纠正:他们不是反水,是回到了本来的位置。独董的职责,就是替中小股东看住这家公司。他们今天做的事,只是多年没做的事。
程述感慨:你这一手,比砸盘高明一万倍。
奥米摇头:不是我的手,是规则的手。规则一直在那里,只是有人从来没用过。我要做的,是让用规则的人,越来越多。
而对面的大楼里,裘百里摔了第二个杯子。
杯子碎了。规矩,还在。
散会后,那位会计教授独董没有走。
她给奥米打了个电话——材料里留的联系方式,只有一行小字:如需核实信息来源,可联系此邮箱。
电话接通,老教授开门见山:材料我收到了。来源我核实了三条,都是真的。但我想问你一句——你是谁?为什么给我们寄这个?
奥米沉默了两秒:我是百里未来的股东。我给您寄材料,不是为了让您帮我,是为了让您做您该做的事。
老教授笑了:说话像打官腔。但我告诉你,我干会计四十年,最恨的就是假账。这个公司的报表,我五年前就觉得不对,但没人举证,我孤掌难鸣。今天你把这个掌,送到了我手里。
她顿了顿:下一场董事会,我会举手。但如果举完之后,我发现你只是换了个庄家坐庄——
不会。奥米打断,您可以盯着我。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会在阳光下。
老教授挂了电话,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。
有些盟友,不需要拉拢。你只需要把证据放在桌上,他们自己会长出骨头。
老人看着地上的碎片,忽然意识到:他的董事会,已经不是他的了。权力这东西,不怕对手抢,怕的是规则醒了。规则一旦醒了,五比四的席位,也只是纸面上的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