增发的传闻，很快发酵。
市场解读：百里要引入战投，摊薄大股东和奥米的持股。股吧里有人欢呼：大利好，增发引入战略投资者，公司要起飞！也有人担忧：摊薄了，每股收益下降。
小杜急得跳脚：米姐！增发摊薄，咱们的筹码要贬值！快抢在董事会决议前，多吸筹！
奥米却按住他：别急。先查两件事。
第一，百里的资产负债率。增发摊薄，是为了引战投补血。可补血的前提是，公司真的缺血。奥米调出现金流模型——百里的缺口，明年一季度才爆发。现在增发，等于提前承认资金链有问题。裘百里不会这么做。老人要面子，宁可卖房，不肯喊穷。
第二，董事会的构成。奥米说，董事会九席，裘家五席。但别忘了，三席独立董事。增发这种重大事项，独董的意见，监管是要听的。
她拿起电话，打给周谨：帮我查一下，百里三位独董的背景。
两天后，结果出来了。
三位独董：一位是退休的会计教授，桃李满天下；一位是前监管干部，在稽查条线干了二十年；一位是建材行业的资深专家，著书立说，最重声誉。
奥米笑了：这三位，最恨的就是财务造假和利益输送。
她让程述准备一份材料：百里近年来的关联交易记录——裘家的亲属控制的公司，以高出市场价两成的价格，向百里供应原材料；百里的工程项目，层层转包，最终流向裘家关联的施工队。
程述震惊：你连这个都查了？
做功课的时候，顺手查的。奥米说得轻描淡写，他不是要董事会封杀我吗？那我就让董事会，变成他的法庭。
小杜目瞪口呆：米姐，你这招……
借力打力。奥米合上文件，他开会，我递材料。他以为董事会是他的堡垒，我就让堡垒里的人，自己开门。
记住，股东的战场在股东大会，董事的战场在董事会，而真相的战场——在每一份经不起查的文件里。
材料寄出的那个晚上，奥米在训练站更新了一篇文章：《独立董事是做什么的？》。
文章用大白话解释：独董不是摆设，不是花瓶，不是大股东请来看门的——法律给他们的权力，大得惊人。他们可以独立聘请审计机构，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，可以对关联交易投反对票，可以在年报上投弃权票——一张弃权票，就足以让公司的年报，变成市场的笑话。
文章的最后她写：很多上市公司的独董，多年不发言，多年不质疑，多年不投票——不是他们不会，是他们不敢。但只要材料摆在面前，只要程序正义在手，他们的每一次举手，都是规则在说话。
这篇文章，被那位前监管干部的独董看见了。
三天后，他给自己的两个同事打了电话：老张，老李，咱们当了五年独董，开了二十次董事会，一次手都没举过。下一场会，我想举一次。你们呢？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是笑声：举。再不举，我们都快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。
有些改变，从一篇文章开始。有些文章，从一个人不肯装睡开始。
窗外风起。一份匿名快递，正在送往三位独董的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