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大厦顶层,气氛比上一次更凝重。
大宗没人接。私募经理汇报,问价的几家,都在压价。裘宽急得跳脚:八折?他们怎么不去抢!
裘百里沉默地看着窗外,半晌,问:竞价的百分之一,谁在接?
查不到明显关联。很分散,像散户。
散户?裘百里冷笑,散户接得住竞价减持?每秒的挂单节奏,专业得像机器。你再查,顺着那些席位的历史交易查。
他又问:奥米那边,什么动静?
很安静。继续增持,但节奏放缓了。
放缓……裘百里咂摸着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:好一个以逸待劳。她不急,我也不急——不对,是我急,她不急。
他对两个儿子说:都听好了。咱们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,她是在和咱们赛跑。咱们跑的是债务,她跑的是筹码。债务有到期日,筹码没有。
裘宽不甘:那怎么办?难道把公司拱手让人?
慌什么。裘百里摆手,我持股还有百分之二十三,公司里还有五席董事。她就算买到百分之二十,也是二股东。董事会在我手里,她翻不了天。
他顿了顿,眼神又冷下来:不过,得让她疼一疼。不疼,她不知道这市场是谁的。
爸,您要……
放出风声,说百里要定向增发,摊薄她的持股。让她去投反对票——股东大会上,她有百分之二十,我有百分之二十三,加上散户,她赢不了。董事会五个是我的人,增发议案直接过。
私募经理小声:可增发需要股东大会批准……
那就逼她表态。她反对,市场就说她是大股东的对手盘,破坏公司融资;她赞成,她的持股就被摊薄。两头堵。
裘百里站起身:去做吧。让她知道,买了股票,不等于买下了公司。
窗外,夜色沉沉。老人望着街对面奥米资本的灯光,喃喃自语:丫头,姜,还是老的辣。
散会后,裘宽最后一个离开。
他在走廊里拦住私募经理,压低声音:爸不让我动那个孩子——那你跟我说说,奥米那边,真的一点缝都没有?
经理苦笑:查了三个月,干干净净。资金来源干净,交易记录干净,连她公司员工的社保都按时足额缴纳。二哥,我干了二十年私募,头一回见到这种对手——你想抓她的把柄,发现她连把柄都不留。
裘宽不甘心地咂嘴:那就真没办法了?
有。经理说,等她买了足够多的筹码,她就有弱点了——持仓就是弱点。满仓的人,赌不起。到那天,不用我们动,市场自己会动她。
裘宽似懂非懂地点头,眼里闪过一丝狠色:那就让她买。买得越多越好。
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锁上门,拨了一个境外号码:喂,是我。帮我盯一只票——百里集团。
有些电话,是帝国的裂缝开始渗水的地方。
而裂缝这种东西,一旦有了第一缕,后面的水,会自己找路。
可惜他忘了——姜辣不辣,不看年头,看用在什么菜里。有些菜,老了嚼不动;有些局,老人困在里面,出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