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议签署那天,百里集团的小会议室,坐了整整一排律师。
裘百里转让个人持股的百分之五十——总股本的百分之十一点五,给奥米资本。
加上此前大宗接的百分之八,竞价和二级市场的增持,奥米的持股,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三点八。
第一大股东。
签字的时候,裘百里的手抖得厉害。签完,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奥米,忽然问:丫头,你到底是谁教出来的?
奥米想了想,认真地说:我妈妈。她留给我一个网站,几节课,一句话——不出局,才有资格谈翻盘。
裘百里闭上眼睛,喃喃:沈青……当年电台里那个声音,是她?
奥米一怔:您听过?
听过。老人睁开眼,二十多年前,我还给她写过信,请教技术指标。她没回。后来我想,一个能把技术讲得那么明白的女人,不该留在电台里——该留在我的对手盘里。
他忽然笑了:果然。
奥米站起身,对着老人,深深鞠了一躬。
裘老,谢谢您的公司。
老人摆摆手:不是谢我。是市场,把它还给了该拿着的人。
他拄着拐杖走到门口,又回头:对了,替我告诉豆豆,太爷爷给他留了一样东西——在博物馆的敬畏展厅里。让他长大去看。
门关上,奥米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程述进来,轻声说:交割完成。从现在起,你是百里集团的第一大股东。
奥米望着窗外。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,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,一片金光。
她轻声说:爸,你听见了吗?我拿回来了。
声音很轻。但二十三年的等待,都压在里面的。
有些敌人,打了一辈子,最后发现,是同一种人——都信规矩,只是一个先懂了,一个后懂了。
签约结束后,发生了一个小插曲。
裘骁在走廊里拦住了奥米。这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,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了三个字:对不起。
奥米看着他,很久,说了四个字:都过去了。
她说的是真心话。从他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的那个雨夜起,这个男人在她心里就已经清仓了。今天他的一句对不起,既不是她等的,也不是她需要的。
程述后来问她:为什么不说原谅?
奥米说:原谅太重了。给了原谅,就得背着原谅过日子。不如四个字——都过去了。轻飘飘的,谁也不欠谁。
她顿了顿:再说,他需要的不是我的原谅,是他自己的。他的账,他自己慢慢算吧。
回到公司,前台递来一束花——没有卡片,但花束里夹着一枚长命锁。和裘百里当年送的那枚,一模一样。
奥米把长命锁收进了抽屉。和当年退回去的那枚,放在了一起。
两枚锁,隔了两年。一枚是收买,一枚是和解。她都收下了,但都不佩戴。
有些东西,收下是格局,不戴是立场。
当晚,她带着豆豆去了父亲的墓前。墓碑前,她把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烧了——不是销毁证据,是让父亲在天上,第一个看到。
火光里,纸页卷起来,像一只黑色的蝴蝶,飞走了。
她收拾好东西,走出会议室。走廊很长,脚步声很响。每一步,都是父亲的脚步,替她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