股权交割完成后,监管对裘家旧案的调查,也进入了最后阶段。
一刀封喉案、财经老炮案、境外通道砸盘案,三案并案审理。
证据链完整得可怕:从黑嘴稿件,到资金往来,到砸盘席位的归属,再到裘家私募的指令记录——每一环都严丝合缝,每一环都有公开出处。
操纵证券市场,情节特别严重。
移送司法那天,程述去现场。回来他对奥米说:裘宽被带走了。裘百里因为身体原因,取保候审。
奥米沉默了很久。
程述问:不开心?
不是。奥米摇头,是感慨。你看,二十年前的猎手,二十年后成了猎物。市场没变,规则没变,变的只是有人还停在原地。
她把三案的判决书复印件,钉在了公司的文化墙上。
每一任新员工入职,都要在这面墙前站三分钟。墙上还有她亲手写的一行字:在这里,歪路一步都不能走。不是怕罚款,是怕解释——怕你老了以后,孩子问你,爸爸,你当年的钱是怎么赚的,你答不上来。
程述看着那面墙,忽然说:这面墙,比任何风控系统都值钱。
奥米点头:系统防的是手,墙防的是心。手痒可以剁,心坏了,没药。
三个月后,判决下来。裘宽获刑七年。裘百里因身体原因,监外执行,但需要定期报到。
宣判那天,老人没有出庭。他在医院的病床上,通过视频听完了判决。
法官念完最后一个字,屏幕里的老人忽然说:我认罪。
全场愕然。律师想阻拦,已经来不及了。
老人接着说:但我有一个请求——把我的判决书,和我所有被处罚的记录,捐给金融博物馆。让后来的人看看,走歪路的人,最后走到了哪里。
这个请求,被准许了。
历史给猎人的最终判决,不是刑期,是展品。
三案宣判后的那个周末,奥米去看了裘百里。
在医院的病房里,两个斗了一年的人,第一次安静地坐在一起。
老人瘦得脱了形,但眼睛还亮着。他看着奥米,忽然说:丫头,我有一个问题,憋了很久。
您说。
我那几个私募,手法都是一流的。九八年到现在,没失过手。怎么就栽在你手里了?
奥米想了想:您知道什么是围猎吗?围猎的前提是,猎物会跑,会慌,会犯错。而我们——她顿了顿——我们从不跑。
裘百里眯起眼睛。
您砸盘,我们接;您放黑嘴,我们存证;您质押爆仓,我们等着买。您的所有招式,都建立在对手会恐慌、会犯错、会报复的假设上。可我们只做一件事:按自己的节奏,买自己的筹码。您的刀再快,砍不进一块不动的石头。
老人沉默了很久,忽然笑了:不动。好一个不动。我这一辈子,见过无数对手,聪明的,狠的,毒的——你是第一个不动的。
他笑完,叹了口气:不动,是最高境界。我年轻时也懂,只是后来,赌瘾大了,就忘了。
临走时,老人叫住她:丫头,博物馆的事,谢谢你。
奥米摇头:谢我做什么?那是您自己选的。
不。老人说,人这一辈子,最后能自己选择怎么收场,是最大的福气。我选这个收场,是因为你让我看见了——输,也可以输得体面。
电梯门关上前,奥米回头看了一眼。老人靠着床头,望着窗外,像一座正在退休的山。
而这,也是他自己选的归宿——用最后的体面,换一个警醒后人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