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,临时股东大会。
会场设在集团总部的礼堂——正是二十年前,敬亭实业更名百里的那个地方。历史,在这里转了一个完整的圈。
会场外人山人海。机构投资者、媒体记者、闻讯赶来的老股东,把礼堂挤得水泄不通。门口有老员工自发地拉起了横幅:欢迎敬亭回家。
投票结果毫无悬念:改选董事会、公司更名、剥离非主业资产,全部高票通过。
百里集团四个字从大楼上摘下的那天,奥米亲自到场监督。
工人问她:新名字叫什么?
她抬头看了看天。天空很蓝,像洗过一样。
就叫敬亭吧。她说,敬亭实业,回来了。
当晚,公司公告:《关于变更公司名称及证券简称的公告》。第二天,证券简称正式变更。市场反应平静,甚至温情——很多老股民在网上发帖:当年买过敬亭实业的股票,那是我人生第一只白马股。二十年了,它又回来了。
有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:名字回来了,人也该回来吧?敬亭实业的退休老员工,待遇是不是也该恢复?
奥米看到了这条评论。她转发给HR,附了三个字:马上办。
散会后,奥米独自在父亲的旧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
房间保留着二十年前的格局。书架上,她和父亲的合影还在,玻璃裂了一道缝——据说,是当年签约那天,父亲摔的。
她把那枚从井里挖出来的私章,轻轻放在父亲的办公桌上。
爸,她在心里说,没签字,没爆仓。我拿回来了。
窗外华灯初上。城市还是那座城市,楼还是那座楼,只是楼顶的牌子,换回了原来的名字。
名字这个东西,看着只是几个字。但有时候,它是一个人的一生。
这一生的公道,讨回来了。
更名当晚,奥米在训练站更新了一篇文章:《一个名字回来了》。
文章写:名字是公司的胎记。二十三年前,有人把这个胎记从一家公司身上剥下来,贴在了自己的 empire 上。二十三年后,市场把它还了回来。公平这个东西,有时候会迟到,但它记账。
文章的最后她写:敬亭实业,欢迎回家。从今天起,你的每一笔账,都要对得起这三个字。
文章发出去,一位老学员留言:豆叔,我哭了。我父亲就是敬亭实业的老员工,九八年被下岗,今年听到更名,他在家里放了一挂鞭炮。
奥米回复:替我问老爷子好。告诉他,工龄连续计算的方案,下周发公告。所有当年的老员工,想回来的,门开着;不想回来的,补偿方案翻倍。
那位学员没有再回复。但三天后,训练站收到了一笔捐款——一万块,留言只有一句话:替我父亲,谢谢奥总。他说,他这辈子值了。
奥米把这笔捐款转给了老员工互助基金,然后给程述发消息:改天陪我去看看这位老爷子。
程述回:带豆豆去吗?
奥米想了想:带。让孩子看看,什么叫人心换人心。
有些更名,改的是招牌。有些更名,还的是人心。招牌挂一天就旧了,人心,能记一辈子。
她在父亲的椅子上坐了半个晚上,没有开灯。黑暗里,她仿佛听见父亲说:米米,做得对。但记住,拿回来只是开始,守下去,才是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