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年,评级机构将敬亭实业的信用评级,调回AAA。
从负面到AAA,走了整整六年。
公告出来那天,财务总监在办公室红了眼眶。他在百里干了二十年,看着它从AAA掉到负面,又从负面爬回AAA。
奥米拍拍他的肩:哭什么。这是债还清了,信用回来了。
财务总监抹着眼睛:奥董,我以为我这辈子,看不到这一天了。
奥米说:你看,只要方向对,时间会给你答案。
AAA的效果立竿见影。发债利率再降一个点,一年又省四个亿;银行主动提高授信额度,条件宽松;海外订单,因为信用评级,谈下了两笔大单。
小杜感慨:米姐,信用这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怎么威力这么大?
奥米说:信用是市场经济的氧气。平时感觉不到,一缺,全完。一个人、一家公司、一个国家,最高级的竞争力,都不是技术,不是资金,是信用。技术是变量,会过时;资金是流水,会流走;信用是地基,越深,楼越高。
她望着窗外:我们花了六年,把地基打回来。接下来,可以盖楼了。
敬亭的新研发中心,正在破土动工。打地基用了六年,盖楼,她给自己定的期限,是一百年。
AAA评级公布的那晚,奥米给周谨发去一条消息:信托的考核,算真正完成了吗?
周谨回:你母亲当年定的考核期是十年。你用了七年,超额完成。她说得对——你比她强。
奥米看着这句话,想起信托文件上母亲的签名。二十多年前,母亲写下那些条件的时候,是不是已经预见了今天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母亲留下的最宝贵的东西,不是六十七亿,是那句写在文件末尾的话:
米米,钱会花完,规则会改,只有认知是你的。
评级调回AAA的那个季度,敬亭做了一个让市场意外的决定——提前偿还了一笔五年期的贷款。
这笔贷款还有三年才到期,利率是当年 crisis 时签的,高得吓人。提前还要付违约金,算下来并不划算。
财务总监不解:奥董,算下来亏了小几千万,何苦?
奥米说:你算的是钱,我算的是命。这笔贷款是我们身上最后一根高息锁链。还掉它,我们从此不欠任何人一分钱——无债一身轻,睡觉睡得稳。小几千万买全公司两万人的踏实,这买卖,全世界最划算。
还掉那天,奥米给全体员工发了一封邮件,只有三行:
各位:从今天起,敬亭不欠银行一分钱了。我们欠的,只剩产品,只剩客户,只剩彼此的信任。这三样,我们慢慢还,还一辈子。
邮件发出去,内网又炸了。有位员工回复:来敬亭八年,第一次觉得,自己不是给银行打工的。
另一条回复被顶得最高:从今天起,我的工资,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——上面没有银行的利息。
小杜把这两条回复念给奥米听。奥米听完,望向窗外。
对面的大楼上,敬亭的logo在太阳下闪着光。无债的公司,连影子都是直的。
评级机构的评级,评的是公司。母亲当年留下的那句话,评的是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