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年,裘家的第三代找上门来了。
裘骁的侄子,一个叫裘念的年轻人,学金融的,刚刚毕业。他站在奥米面前,深深鞠躬:奥董,我是来应聘的。
奥米打量着他:你知道我是谁吗?
知道。裘念坦然道,也知道二十年前的恩怨。但我爷爷临终前说过一句话:输给奥家,不丢人。他还说,裘家的子孙,若有想做事的,就去敬亭,从最底层做起,学学什么叫正。
奥米沉默良久:你不怕闲话?仇家的后代,进对手的公司。
裘念笑了:奥董,我爷爷那一代的仇,是他和您父亲的棋局。我们这代人的棋局,在另一张桌上。我若怕被闲话,就不会学金融了——这个行业,本来就是全世界闲话最多的地方。
奥米最终录用了他,安排去了最苦的一线销售岗。
一年后,裘念的业绩做到了区域第一。
高管会上,奥米说:我录用他,不是原谅,是投资。仇恨的记忆只有一代,人才的价值,可以传很多代。裘家欠敬亭的,已经还清了;从裘念开始,两家的账,翻篇。
散会后,程述感慨:你这个格局,我写到报道里,读者都不会信。
奥米笑:读者不信,是因为世上的恩怨,大多以报仇结尾。可报仇的结局,往往是两家一起烂在泥里。翻篇的结局,是两家都往前走。
最好的报仇,是把对方从你的人生里请出去,然后把自己的日子,过成他永远够不着的样子。
入职那天,裘念在日记里写:今天,我走进了爷爷输掉的地方。但我不想赢回来——我只想看看,赢的人是怎么活的。
裘念入职的第一天,发生了一个小插曲。
人事部给他办工牌,问他:工号想要个吉利数吗?
裘念想了想:能给我九八年第一批老员工之后的号段吗?
人事部愣住:那段号段是给老员工的,新入职的都是新号段。
裘念说:我知道。我不是要占便宜——我是想提醒自己,我欠这家公司一段历史。站在老员工后面,记住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这件事传到奥米耳朵里,她在当天的管理晨会上讲了一遍,然后说:你们都听听。这就是敬亭要的传承人——不是来继承财富的,是来继承记忆的。
三年后,裘念升到了区域经理。述职那天,他没有讲业绩,只讲了一件事:他负责的区域,复购率全公司第一。秘诀只有一条——他每年把客户名单里最穷的五家小客户,挑出来,亲自服务。
有下属不解:那五家一年才贡献几万块,值得您亲自跑?
裘念说:我爷爷教过我一件事——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。大公司不缺人伺候,缺人伺候的是那些快撑不下去的小客户。咱们帮他们撑过冬天,春天他们给的,不只是订单,是命。
这段话,后来被刻在了敬亭销售学院的墙上。
而墙的位置,是裘念自己选的——正对着他爷爷当年办公室的窗户。
有些传承,以这种方式完成:孙辈站在祖辈失败的窗口前,做祖辈没做过的事。
这本日记,他后来写了十年。十年后出版,书名是《从对手盘到同路人》。扉页上,他写着:献给奥米姑姑——她教会我,最大的赢,是不再需要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