裘念在一线干满一年，被调到总部，向奥米汇报。
他没有谈业绩，而是谈了三件小事。
第一件：他去乡镇跑客户，发现很多小工头根本看不懂建材的检测报告，买东西全凭销售一张嘴。他编了一套大白话选购指南，免费发。客户说，敬亭的销售，跟别人不一样。
第二件：他发现很多工地的浪费，不是材料不好，是工人不会用。他拍了一批短视频，教正确施工——播放量不高，但转发他的，全是行业老人。
第三件：他把自己的客户名单做成了公共池，谁接手谁用。同事说他傻，他说：客户不是我的，是公司的。
奥米听完，问他：你爷爷教你这么做的？
裘念摇头：我爷爷教我的是怎么赢。这三件事，是我自己想的。大概是到了敬亭，被你们传染的。
奥米笑了：说说看，你理解的敬亭文化是什么？
裘念想了想：把笨事做好。把简单的事做久。把别人的难处，当成自己的事。
奥米点头：及格了。还有一句，送你。
裘念竖起耳朵。
让子弹飞一会儿。奥米说，客户会替你说话，时间会给你盖章。
裘念若有所思地走了。
程述从里屋出来：你把他当自己人了？
奥米说：从他说客户不是我的，是公司的那一刻起，他就是自己人了。
人心这东西，装不出来。就像K线，画得再像，量不对，就是假的。而裘念的量，是对的。
半年后，裘念在一篇文章里，写了他在敬亭的最大感悟：我以前以为，生意是零和——你赢我输。在敬亭我才明白，生意可以是正和——你把客户的难处解决了，客户帮你把生意做大。零和的生意做一年，正和的生意做一百年。
奥米把这篇文章，转给了训练站的全体学员，附言：这段话，比我讲一百节课都管用——因为它是从一线长出来的，不是从教室里背出来的。
汇报结束后，奥米让裘念陪她去了一趟他负责的区域。
车开到乡下，她走访了三位客户。其中一位，是裘念视频教程的忠实观众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包工头，看完教程，把工地上的废料率降了三成。
包工头拉着奥米的手说：奥总，你们这个年轻人，好得很！他教的那些，都是实打实的，不玩虚的。
回城的车上，奥米问裘念：听到客户夸你，什么感觉？
裘念想了想：踏实。比我爷爷当年赢一个亿，还踏实。
奥米笑了：为什么？
因为我爷爷赢一个亿，是从别人手里拿；我让客户省三成废料，是给别人添。拿的东西，晚上要担心被人拿回去；添的东西，晚上睡得着。
奥米望着车窗外，忽然说：你爷爷要是听到这话，会欣慰的。
裘念沉默了一会儿：姑姑，我爷爷临走前，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，他这辈子最得意的，不是赚了多少亿，是最后那段日子，能睡着觉了。我那时候不懂。现在懂了——赚来的钱是兴奋剂，挣来的安眠药，才值钱。
车过大桥，江面开阔。
奥米轻声说：这句话，你记下来。将来你教孩子的时候，用得上。
有些家训，不用写在家谱上。写在一次出差的回程车上，写在两个人都望着窗外的沉默里。
有些课，教室里教不了。得去泥里，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