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反后的第二年，敬亭实业的广场上，立起了一座铜像。
不是奥米立的，是员工们自发捐款铸的。
铜像塑的是奥敬亭，奠基那一年的模样——穿着工装，手里捧着一卷图纸，眼睛望着远方，像在看一条还没修完的路。
揭幕那天，老周哭得像个孩子。三千多个员工，在广场上一片寂静。
奥米站在铜像前，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父亲的一生：创业，辉煌，被围猎，出局，病逝。短短四个字，是他的一生。但四个字下面，是几十年的起早贪黑，是几万人的饭碗，是一个时代的 entrepreneurship。
她在铜像基座上，亲手刻了一行字：
他教会我们两件事。第一，信任要带着核查。第二，输了，不认命，也不违法。
刻完，她退后几步，端详。
豆豆问：妈妈，这是外公吗？
奥米说：是。
他厉害吗？
奥米想了想：他输掉了公司，赢回了名字。哪个更厉害？
都厉害。奥米说，输，要输得起；赢，要赢得干净。外公两样都做到了——只是中间，隔了二十三年。
她牵着豆豆的手，在铜像前鞠了一躬。
这一躬，是给父亲的，也是给那个在所有黑暗里，依然选择不做恶的自己。
铜像不说话。但风来的时候，图纸的一角，好像在动。像要说：值得。
揭幕后的那个周末，铜像前摆满了鲜花。有员工的，有老供应商的，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的——他们留言说，当年受过敬亭的恩，今日来还一枝花。
奥米看着那些花，忽然明白：铜像塑的不是一个人，是一个时代——那个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时代。这个时代曾被围猎过，但没有死。
只要有人记得它，它就活着。
铜像落成后的第一个清明，来祭扫的人排起了队。
有老敬亭的员工，有供应商，有被资助过的学生，还有很多年轻的员工——他们没见过奥敬亭，但入职培训的第一课，就是听老周讲老爷子的故事。
有个年轻员工在铜像前站了很久，问身边的人：老爷子手里拿的是什么？
老员工答：图纸。当年公司所有的图纸，他都自己过一遍。
年轻员工不解：一个董事长，看图纸？
老员工说：他常说，图纸是公司的良心——图纸上省一根钢筋，工地上就要多一条裂缝。他信不过别人替他看，就自己看。
年轻员工听完，在铜像前鞠了一躬。
这一幕，被奥米看在眼里。当晚她在内网发帖：今天有个年轻人，为了老爷子的图纸鞠了一躬。我想说，那躬也是鞠给你们的——你们今天画的每一张图，就是明天的他手里拿的东西。
帖子发出去，技术部的加班灯，那晚亮了很久。
有些传承，不靠说教。靠一座铜像，一卷图纸，和一句沉甸甸的——他信不过别人，就自己看。
而记住它的最好方式，是把它的样子，立在下一代每天经过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