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没有食言。
他大学选了教育学。毕业后,拒绝了所有金融机构的offer,去了一所乡村中学,当数学老师。
消息传出来,媒体炸了:奥米之子,放弃亿万家产,去乡下教书!
奥米没有回应。周末,豆豆回家吃饭。
饭桌上,奥米问他:真的想好了?
豆豆点头:想好了。
不后悔?
豆豆笑了:妈妈,你教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?
奥米想了想:不签字,不爆仓。
不对。豆豆说,你教我的第一句话,是在我抓周的时候——书和钱,都不是目标。书是路,钱是路上的干粮。我现在,找到了我的路。钱,我自己会挣,不用继承你的。
奥米看着他,这个已经比她高出一头的年轻人。
她忽然明白,自己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,不是敬亭实业,不是训练站。是这个,把外婆的灯、妈妈的课、外公的规矩,全都内化进骨头里的孩子。
她举起杯:好。那妈妈,敬你一杯。敬你,终于不用活成我的续集。
豆豆举杯,碰了碰她的杯子:我活成你的回声。回声,比续集好听。
那顿饭,他们吃到了很晚。窗外,敬亭实业的灯,和训练站的灯,和乡村中学的灯,在同一个夜空下,亮着。分不清,哪一盏更亮。也不需要分清。
豆豆在乡村中学教书的第三年,给奥米讲了一件事。
他的一个学生,家里穷,但数学极好。孩子说,他最大的愿望,是走出大山,去炒股票,挣大钱,改变命运。
豆豆没有劝他放弃。他只是给孩子讲了一个故事——他妈妈的故事。从雨夜的两千三百块,到锁仓三十六个月,再到一千万人的灯。
孩子听完,沉默了很久,说:老师,那我以后,也想当灯。
豆豆说:先当好学生。灯的前提,是有油。你的油,在课本里。
有些传承,就这样完成了一棒交接——从外婆到妈妈,从妈妈到儿子,从儿子到学生。
豆豆在乡村中学教书的第五年,他教的学生里,有十七个考上了大学,三个考上了师范。
有一个学生,毕业后真的回来了——回到乡村中学,当了豆豆的同事。
那个学生对豆豆说:老师,我回来,不是因为外面的机会不好。是因为我记得您说过,灯要一盏一盏点,总得有人,留在灯少的地方。
豆豆把这个学生,带去了外婆的纪念馆。
站在那面作业墙前,学生看了很久,问:这就是您说的,灯的源头?
豆豆点头:对。我外婆点的,我妈妈护的,现在,轮到我们了。
学生说:那我们这里的灯,就从我的第一堂课开始点。
当晚,豆豆给奥米打电话,讲了这件事。
奥米听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豆豆,妈妈今天正式宣布——你出师了。
豆豆笑:妈,我早就出师了。从你同意我去乡下的那天,就出师了。
出师的意思是——从此,你不用再问我,灯该怎么点。
因为你已经,自己会点了。
灯,越传越远,越传越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