业绩说明会,座无虚席。
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室,挤进了四百多人。过道里站着人,后排举着手机直播的人一个挨一个。
奥米没念稿子,开场就一句话:今天不念PPT。提问吧,越尖锐越好。
会场安静了两秒,然后手臂齐刷刷地举起来。
第一个被点到的投资者站起来,言辞尖锐:奥董,匿名报告说你们的现金流改善不可持续,您怎么回应?
奥米侧身,请财务总监展示数据:现金流改善,百分之七十来自主业回款增加,百分之三十来自资产处置。主业回款增加的原因,是应收账款的压降——我们把账期从半年缩到四十五天,客户付款变快了。处置资产的钱,一分没进利润,全投进了技改。
那位投资者追问:缩账期,不是等于放松信用政策,刺激销售吗?
恰恰相反。奥米说,我们收紧了信用审核,放弃了低质量的订单。营收增长百分之十二,听着不高,但每一块钱的收入,都是能收到钱的收入。各位判断一家公司,不要看它说了什么,要看它的钱从哪来。卖资产的钱,是一次性的;主业挣的钱,是年年有的。我们的改善,是后者。
全场安静了几秒,响起掌声。
直播弹幕上,刷屏的只有一句话:这董事长,敢亮底牌。
说明会开了三个小时,回答了四十多个问题。最后一个问题,是一个年轻人问的:奥总,我是散户,买了你们的股票。我想问,我该拿多久?
奥米想了想,说:我不知道你该拿多久。但我知道——你不该因为你邻居卖了你才卖,也不该因为一个报告说你该买你才买。你看懂它,就拿;看不懂,一分钟都别拿。
年轻人笑了:懂了。谢谢。
说明会结束当天,敬亭的融券余量下降了一半。
做空的资金,开始撤退。
小杜兴奋:米姐,他们跑了!
奥米说:跑了一半。剩下一半,是想赌我们继续跌的。
那就让报表,替我们继续说。
说明会结束后,那位提问的年轻人没有走。
他在会议室门口等奥米,手里攥着一张纸:奥总,我能再问一个私人的问题吗?
你说。
我研究敬亭两年了。我看得出,您做的所有事,都是在还旧账——还百里的旧账,还您父亲的旧账。我想问:还完旧账之后,您想干什么?
奥米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,很久没有人问过了。
她想了想,说:还完旧账,就建新账。敬亭的账,还完一代人的,就要给下一代人记账了——智能工厂是账,员工的孩子上大学是账,训练站的学员是账。旧账还清那天,就是我的新账开张那天。
年轻人把纸递过来:这是我的简历。我想做您的财务分析师——专门记新账的那种。
奥米接过简历,看了一眼:名校硕士,三年券商经验,研究功底扎实。
你明天来报到。她说。
年轻人走后,程述问:就一面之缘,你就录了?
奥米说:他问的那个问题,值一张录用通知。一个关心公司未来的人,比一个只关心公司股价的人,值钱一百倍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个年轻人,就是当年在营业部给她递十六条教训的大爷的孙子。
有些缘分,隔着两代人,也会续上。
就像报表上的数字,看着是数字,底下全是人。
嘴会说谎,数字不会。嘴会被收买,数字不会。